在院里。你不进去，怎么取？」

    「叫鸳鸯送出来。」

    隔着一道门帘，鸳鸯听见这句话，手还按在帘边，却没敢擅自应声。

    钥匙在她手里，匣子却归贾母。

    没有贾母亲口放行，她多走一步，就成了替镇抚司打开内宅私库。

    这一层，王夫人看得很准。

    「鸳鸯是老太太跟前的人，不是你镇抚司的差役。你开口叫她搬匣送契，她便要照做，往后这院里还有没有规矩？」

    「太太刚才还说，没拦我取证。」

    「取证也得守孝道，分尊卑。」

    贾环用两根手指翻开底账，停在旧漕银中转的那一页。

    「规矩若能把账核清，我今日便不会来了。」

    王夫人还要再说，院里猛的传出贾政一声怒喝。

    「孽障！！」

    门帘一下掀开。贾政握着戒尺走到门下，方才外头的争执，他在屋里听的一字不漏。

    他先盯住贾环身上的飞鱼服，又瞧见案桌上的刀，眉心拧出几道深纹。

    「你母亲处处给你留着脸，你还敢步步相逼。镇抚司查的是外案，谁准你闯进内帷？？」

    「我站在门外。」

    「带人堵住院门，跟闯进去有什么分别！！」

    贾政举起戒尺，指向跪着的赖大。

    「这奴才有罪，自有官府审问。赏契是你祖母的私物，跟外案无关。立刻收刀，带着你的人退出去！」

    陈虎靠在案桌边，脸上那道旧疤跟着动了动。

    「贾老爷，赖大藏了三万两旧漕银。银子进票号，再押进香火暗票，转头替赖尚荣捐官。底账末页又写着赏契管钥，这也叫无关？」

    贾政的戒尺立刻指向陈虎。

    「这是我的家事！！」

    「旧漕银进了买官的账，早出贾家门了。」

    「你......」

    「陈虎。」

    贾环叫了他一声。

    陈虎这才闭嘴，往后让了一步，手还搭在赖大的锁链上。

    贾政重新盯住贾环。

    「你既然还姓贾，就得守贾家的伦常。我以父亲之命叫你停手，听见没有？！」

    院门两边的仆役连呼吸都收住了。

    赖大伏在地上，嘴角贴着冰凉的砖面。

    等的就是这句话，他。

    镇抚司的拘票能压住奴才，也能压住府里的外务，却很难插进父子家法。贾环只要顶撞，贾政就能把查案扭成忤逆。可他若退一步，赏契今夜就可能换匣、换纸，连印都一并换了。

    贾环瞧着那把戒尺，心里又把几条路过了一遍。

    硬闯，礼在王夫人手里。

    退走，赖家便得了时辰。

    如今只剩一条路......契可以留在门里，账却得钉在门外。贾母可以不见镇抚司的人，却躲不开自己赏出去的东西。

    「父亲要我停哪一件事？」

    贾政胸口重重起伏了两下。

    「你还敢装糊涂？」

    「是停查赖大，还是停核旧漕银？」

    「我让你退出内宅！」

    「我没进去。」

    这一句又把贾政堵住了。戒尺还举在半空，却落不下来。

    王夫人从旁接过话头。

    「老爷的意思，是让你把案桌撤走，别再惊扰老太太。赏契的事，等府里查验清楚，自然会给你答复。」

    「谁查？」

    「我跟老爷。」

    「要查多久？」

    「府里的旧契多，总得一份份翻找。」

    「三日，还是三个月？」

    王夫人把佛珠拢进掌心。

    「环哥儿，你何必拿官场审人的那一套，逼问自己的父母？」

    「腊月初五，银进票号。初八，用香火暗票作押。初九，赖尚荣便走吏部捐了官。三日够人买下一个五品官，也够人换掉一张旧契。」

    王夫人下颌绷紧了一点。

    「你是在怀疑我？」

    「太太若要接手证物，就照镇抚司的规矩签收。写明几时接、几时还，封口用谁的印。少了一页，接物的人担责。」

    「放肆！！」

    贾政手里的戒尺迎面压了下来。

    「她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