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凝的那层白霜还没化干净，就这么覆在北镇抚司诏狱中门的青砖上。早间的冷风顺着墙根刮过来，带起一股子馊臭跟血腥混杂的难闻气味。刘七用没受伤的那只左手端着碗糙米粥，蹲在廊柱底下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

    赖大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人就在押房的铁栅栏里头。以前身上穿的那件光鲜绸缎面棉袍，这会儿扯破好几个大口子，露出里头沾着黑泥的棉絮。他头发散乱，脸颊肿的老高，一双眼珠子盯着地面的砖缝，嘴里神经质的小声念叨着什么。

    陈虎拎着串沉甸甸的死铐从外头走进来，皮靴踩在霜花上咯吱作响。「开门。」他冲着值守的校尉扬了下下巴。

    铁锁咔哒一声捅开了，粗重铁链哗啦啦拖拽着。陈虎大步走进去，弯腰一把薅住赖大的后领子，像提溜只瘟鸡似的把他从草堆上扯起来。赖大浑身猛的抽搐一下，两腿一软就要往地上出溜。

    「差爷......差爷行行好......」他嗓子哑的像破锣，两手抠住陈虎的手腕。「老奴这腿昨晚冻坏了，实在走不动道......求差爷宽限半日，让我去医棚抓副药敷敷......」

    陈虎冷眼看他。「腿坏了就拿手爬。今天就是只剩一口气，你也得爬回荣国府正门去！！」

    赖大眼皮一翻，身子抖的像筛糠，顺势就要往地上倒，摆明想装死拖延时间。他心里门儿清，一旦这副模样押回荣国府当众示众，他这辈子积攒下来的威面，连带赖家在底下人面前的体面，就全完了。

    刘七把手里的粗瓷碗往地上一搁，站起身走过来。「虎哥，别跟他废话。」他用脚尖拨开赖大散落在地的袍角。「王二那条胳膊现在还挂着板子呢。这老狗既然不想走，咱们就拿绳子拴在马后头，一路拖回宁荣街去。」

    一听这话，赖大紧闭的眼皮猛的睁开，喉咙里发出一声惊恐怪叫。

    没等他再开口，一件绛红飞鱼服出现在押房外头。贾环单手按着腰间的惊寒刀，跨过门槛。冷灰色的晨光打在他身上，四爪飞鱼的暗纹在云锦妆花罗的料子上泛起冷硬光泽。

    「带走。」扔下两个字，贾环转身往外走。

    陈虎不再客气，一脚踹在赖大腿弯上，趁着他跪倒的功夫，麻利的把死铐锁上。镇抚司的囚车轰隆隆驶出胡同，朝宁荣街的方向压过去。

    同一时辰，荣国府正门。三间大门紧紧闭着，兽环上连个影子都没。门楼底下透着股死气沉沉的压抑感。门房里头，林之孝揣着手来回踱步，额头上覆着层细汗。几个粗使的小厮缩在门后，大气都不敢出。王夫人一早传了话下来，今日无论谁叫门，正门都绝不能开。只许开西边那个不显眼的角门。

    贾政穿着身青布夹袍，负手站在正门背后的影壁前，脸色铁青。「荒唐...」他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拿自家府里的奴才去外头立威，还要押回来当众羞辱。这等做派，把荣国府的体面置于何地？？把长幼尊卑的孝道置于何地？？」

    王夫人站在旁边，手里不停的拨弄念珠。「老爷息怒，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只要不开正门，让他们从角门把人带进来，底下那些下人瞧不见赖大的惨状，这风波总能压下去几分。」她心里算计的很清楚。赖大就算定了罪，那也是主子降罪。要是让镇抚司大张旗鼓的从正门押进来，那以后这府里的规矩，到底是主子说了算，还是贾环手里的刀说了算？？

    门外青石板上传来沉闷的车轮滚动声。囚车停在石狮子跟前。林之孝透过门缝往外瞅了一眼，吓的腿肚子一转筋，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翻身下马，贾环抬眼看那两扇朱红大门。陈虎走上前伸手推了推，门里头插着死栓，纹丝不动。

    「队头，里头锁死了。」陈虎转头看贾环。

    贾环偏过头，视线越过高高门槛，停在旁边那个半开的角门上。林之孝正探出半个身子，陪着笑脸冲这边招手。「环三爷....太太吩咐了，正门年久失修，轴承坏了。请您跟几位差爷从西角门走......」

    没搭理林之孝，贾环直接走到正门跟前。他抬起手，屈起指节在厚重实木门板上叩了两下。声音不大，里头的人却听的清清楚楚。

    「林之孝。」贾环声音平静，却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这正门，当年赖大领着人去城外庄子上收租子，抬着整箱的银钱回来时，开没开过？？」

    门里头没人敢应声。

    「赖大替赖尚荣去吏部打点买官，穿着大呢袍子坐着四人大轿出去时，开没开过？？」伸手解下腰间的北镇抚司验牌，贾环顺着门缝直接塞进去，木牌当啷一声掉在里头的青砖上。

    「他赖大从哪儿拿的威风，今天就得从哪儿还。」往后退了一步，贾环开口。「陈虎，砸门。妨碍镇抚司办案，按协同藏匿论处！！」

    陈虎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