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大爷，节哀。」

    转身就走，贾环丢下这句话。

    北镇抚司，临时验纸房。

    案桌上铺着一层吸水草纸。那半张残缺药方平铺在正中间，边缘起了毛边，纸面上沾着泥水。

    拿竹镊子，刘七一点点清理纸背上的污物。

    「百户，纸背上沾了红泥。」拿镊子挑起一小撮干涸的泥点，刘七开口，「这泥颜色发暗，里头掺了碎瓦渣。咱们荣府没这种土，这是东府会芳园后墙用来补墙根的红胶泥。」

    站在桌边，贾环盯着纸面。

    瑞珠一个内宅丫鬟，怎么沾上会芳园后墙的泥？？除非，这药方上的东西，是从会芳园的暗门送进来的。

    「看正面。」贾环吩咐。

    药方撕去了一大半，就剩下右侧一列字。

    上头密密麻麻写着十味名贵药材的名字。百年老山参、天山雪莲、紫河车....每一味单拎出来，都要几十两银子。

    但真正让贾环在意的，是药名旁边极不显眼的记号。

    拿起个放大用的水晶片，刘七贴近了看。

    十味药。

    就前三味药的名字旁边，被人用蝇头小楷的笔锋，轻轻点了个墨点。底下那七味药旁边，干干净净的啥也没有。

    「这墨点是什么意思？？」凑了个脑袋在旁边，陈虎问。

    「是病榻用量的记号。」常年跟账册打交道，刘七一眼看穿里头的门道，「郎中开方子，抓药的铺子按总数给。但到了病榻前，熬药的丫鬟为了记清楚每天放多少，会在药名旁边点墨做记号。」

    抬起头，刘七声音压的很低。

    「百户，账上开了十份的药，但病榻前......就记了三份。」

    眼神冷了下去。

    剩下的七份名贵药材，压根没进过秦可卿的药锅。

    那七份药，化成了白花花的银子，顺着会芳园的后墙，流进那个名叫「罗网」的无底洞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