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条极窄的死巷子，就在宁国府会芳园的后墙外头。

    高耸的墙头把日头遮的严严实实。巷子里头终年不见光，又阴冷又潮湿......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混着馊水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贾环带着陈虎跟刘七，站在巷子口。

    「墙后车来，箱不进病院。」贾环念了一遍瑞珠供纸上的话，靴子踩进巷子里的烂泥里。

    刘七背着个褡蠋，手里拿着量尺跟拓印用的厚麻纸，趴地上一点点的往前爬。他鼻尖几乎贴着地，眼睛瞪的老大，试图在泥泞里头找出那十万两药材过路的痕迹。

    警惕的盯着巷子深处，陈虎站一旁，手里拎着死铐。

    一墙之隔的会芳园里，传来几声不阴不阳的调笑声。

    「哟，外头那是镇抚司的官爷吧？？」一个粗犷嗓门隔着墙传过来，带着明显的戏谑，「这大冷天的，官爷们趴在墙根闻什么呢？？那巷子可是咱们府里倒夜香的必经之路，每天十几车大粪往外拉。官爷要是好这口，明儿我让人多留几桶！！」

    墙里头爆发出一阵哄笑。

    抬腿就要往墙上踹，陈虎脸色一沉，手里铁链哗啦一响。

    「退下。」贾环出声喝止。

    他看都没看那堵墙，只盯着地上的烂泥。

    刘七在地上趴了足足半个时辰。从巷头爬到巷尾，直起腰的时候，两手全是黑泥，膝盖上沾着恶臭的炉灰。

    「百户，不行。」刘七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一张干干净净的麻纸递给贾环，「这巷子里的地太邪门了。每天都有人往上面铺新烧出来的细炉灰，再混上夜香车漏下来的泔水。车轮子肯定包了厚毡子....压过去只有一道浅沟，连个车辙的硬边都留不下。我拓了十几次，全是糊的。」

    罗网的药师做事滴水不漏。

    知道镇抚司最擅长顺藤摸瓜找车辙，就专门雇了夜香人。用车轮反复碾压这条巷子，把泥土的层次跟气味全都搅成了一锅粥。

    墙里头的笑声更大了。

    「官爷，拓出什么花儿来没有？？要不要给您递个挑粪的叉子？？」

    陈虎咬着后槽牙：「队头，让我带人翻进去，把那几个碎嘴的狗东西下巴卸了。」

    贾环没接刘七的麻纸。他顺手折断手里的半截枯树枝，扔进烂泥里。

    「罗网的人费这么大劲铺炉灰、裹车轮，就是笃定我们只能低头看地。」贾环转过身，视线从地面缓缓往上移。

    他走到那堵红胶泥糊成的高墙前停住。

    「轮子能裹毡子，可那装药材的紫檀大木箱，角上都包着铜皮。箱子那么沉，巷子这么窄。夜里抹黑走这道，车辙能平，箱角裹的住吗？？」

    贾环伸手，摸上墙壁。

    高度刚到人的腰际。

    顺着墙面往前走，手指在粗糙的红胶泥上慢慢滑动。划到一处微小的凹陷前停下。

    是道不起眼的划痕。被暗红的胶泥掩盖着，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陈虎，刀借我。」

    抽出腰间的绣春刀，陈虎递了过去。

    贾环反手握刀，用刀背在那道划痕上轻轻刮了两下。

    表面的那层浮土跟新抹上去的红泥扑簌簌往下掉。红泥一脱落，墙面上露出一道十分刺目的新印子。

    显然是被什么极硬的东西生生剐出来的，那印子足有半指深。

    「拿纸接住。」贾环吩咐。

    刘七赶紧把麻纸铺在墙根底下。

    贾环用刀尖在那道深深的划痕里挑了一下。混着红泥掉在白色的麻纸上，是一点微小的、闪着暗金色光芒的碎屑。

    贾环收了刀，弯腰捏起那点碎屑。

    「紫铜包角蹭下来的铜屑。」贾环把铜屑扔纸上，「药材箱子太沉，骡车在这里打晃，箱角撞在了墙上。」

    他继续往前走，手里的刀背时不时在墙上刮一下。

    「两道。」

    「三道。」

    ...

    走到巷尾...贾环停下脚步。

    「七道新擦痕。」贾环把刀扔给陈虎，「正好对上那七张提货的假签。」

    刘七小心的把那张包着七处铜屑的麻纸折好，贴身收进怀里。铁证如山，这巷子地上的炉灰铺的再厚，也掩不住墙上的剐蹭。

    车根本没进宁国府，就在这巷子里。药箱里的银子跟罗网的货，完成了交接。

    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镇抚司的校尉翻身下马，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