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宁国府核心秘密全在那口棺材跟灵堂周围。只要不让镇抚司碰死人，外头那些跑腿搬货的能查出个屁。

    「边界越窄，现行越值钱。」贾环转头看向陆峥，「他们拿死人当盾牌，我就不碰死人。那十万两银子的窟窿，总不能凭空烧给地下。只要活人还在搬货，账就平不了。镇抚使...落印吧。」

    陆峥盯着贾环看了许久。这辈子见多了为了前程不择手段的恶狗，也见多了迫于权势低头认怂的软蛋。但像贾环这种，敢在悬崖边上给自己套上铁链子，还要在铁链子上跳舞的，太少见。

    陆峥拿起桌上朱砂笔，饱蘸红泥，在文书上龙飞凤舞的写了八个大字。

    只封外库，不扰灵前。

    写完，拿起北镇抚司那方沉甸甸的官印，在朱泥上重重一按，盖在文书右下角。

    「拿去。」陆峥把文书甩给贾环。

    接住文书，贾环看了一眼上面的朱印，折叠整齐塞进袖兜。

    戴权站起身，从小太监手里接过手炉，理了理大红蟒衣袖口。

    「贾百户是个明白人。杂家不拦你查案，但要是明儿你在宁府外头闹的下不来台，牵连了宫里名声......那这镇抚司的玄铁门，怕是保不住你那颗脑袋。」

    戴权说罢，也不看陆峥，带着人慢悠悠出了中门。

    冷风重新扑满屋子，把那股子熏香味吹的一干二净。

    「陈虎。」贾环转身往外走。

    陈虎从门外跨进来，手里拎着沉甸甸的死铐，撞在大腿上哗啦作响。

    「点齐十个缇骑，不穿飞鱼服，全换青布常服。明儿一早，去宁国府。」贾环靴子踩在门槛上，停顿了一下，「刘七带上那半张药方跟那包药灰，跟我走。」

    夜深了......

    半座京城都陷入沉睡，宁国府里头却是灯火通明。

    坐在花厅太师椅上，贾珍手里拿着一沓刚写好的大红请帖。脸上的横肉紧绷着，眼珠子里布满血丝，活脱脱一头被逼到死角的困兽。

    贾蓉站在一旁，手足无措，连大气都不敢喘。

    「戴权那边回话了，镇抚司拿了限查牌，只准在外头打转。」贾珍把手里请帖重重摔在桌上，「贾环这个庶子，真以为拿了块牌子就能翻天！！」

    「父亲，他要查外库跟采买，咱们那些药材的账跟罗网那边的交接，不全都在外头走吗......」贾蓉声音发紧，后背上全是冷汗。

    「怕什么！！」贾珍猛的一拍桌子，震的手边粉彩茶碗直晃，茶水溅了一桌，「去！！连夜把这些请帖送出去。把贾氏一族的族老，还有那些平日里走动的勋贵亲眷，全给我请来！！再去找城外相国寺的僧道，明儿一早在正门摆下水陆道场！！」

    几步走到门口，贾珍看着院子里挂满的惨白招魂幡。

    「他不是要查现行吗？？我给他备足了人墙。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当着这些人的面，背着不孝不悌的骂名，拔刀闯丧仪！！」

    夜风顺着走廊吹进来，把桌上的请帖吹的翻开一角。

    那上面用上好的金粉，端端正正的写着一行字。

    「镇抚司亦可到堂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