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采买棚外头的空气像冻住了一样。

    风卷起掀开的油布，黄表纸刮的哗哗响。干草堆里死气沉沉的躺着几口大铜锅，突兀的活像戏台上摆了个夜壶。

    刘七伸手进其中一口锅，摸了把锅底。指尖沾上一层黑乎乎的药垢，带着股黏腻。他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拧成个死疙瘩。

    贾蓉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却还是强撑着往前迈出一步，挡在车轱辘前头。

    「环叔，你这是查案还是找茬？？这么冷的天，府里来了那么多吊唁的宾客，晚上要在灵棚里守夜。总管吩咐弄几口大锅，熬些补气醒酒的汤药给客人们驱寒。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难不成这熬汤的锅，也跟那十万两的药账扯得上关系？？」

    贾蓉这番话说的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点世家子弟被无端冒犯的火气。

    周围几个宁府管事见贾蓉撑腰，跟着附和起来，声音里透着嘲讽。

    「就是，镇抚司的官爷也不能这么不讲理啊。连口铁锅都要查，莫不是想立功想疯了。」

    「这要传出去，还以为咱们宁国府在熬什么毒药呢。」

    贾环当没听见这帮聒噪的苍蝇，偏了偏头。

    「陈虎。」

    陈虎会意，从怀里掏出个牛皮小包，展开抽出一根细长银针。他大步走到那口铜锅前头，把银针探进那层厚厚药垢里，用力搅动几下。

    拔出银针，就着阴沉的天光仔细看了看。

    银针依旧锃亮，没半点变黑的迹象。

    陈虎眉头一紧，又用手指刮了点药垢，放舌尖上舔了下，马上转头吐掉。他凑到贾环身边压低声音。

    「队头，是普通的黄芪跟党参，没毒，也没迷香成分。罗网的人手脚太快，应该是提前把熬迷香的锅底给刮干净，重新熬了锅补药盖上去了。」

    贾蓉耳朵尖，听见陈虎的话，底气一下足了。

    「环叔，验完了吧？？没毒吧？？若是没别的事，这车还得赶紧拉到后厨去，别误了时辰。」他说着就要去拉骡车缰绳，脸上甚至还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

    贾环盯着那几口铜锅。

    罗网的药师做事确实干净。知道镇抚司拿了封查牌肯定查采买，提前就做了局。把真正的物证转走，留下一堆熬过补药的破铜烂铁在这儿当诱饵。只要镇抚司在这上面耗时间，真正的药渣早就顺着西角门送出城了。

    贾环走上前，一把按住贾蓉拉缰绳的手。

    力道极大，贾蓉只觉得手骨像被铁钳夹住，要被生生捏碎，疼的他直抽冷气，脸上的得意扭曲成痛苦。

    贾环松开手，从腰间抽出绣春刀。

    「这世上，能洗干净的只有表面那层灰。」

    走到第一口大铜锅前，贾环拿刀背敲了敲锅沿。当的一声，金属震鸣在寒风中传出去老远。

    「既然是熬给宾客驱寒的补气汤，那这锅应该是这两天才启用的。可这锅耳朵上的铆钉，锈的可不像是只用了两天。」

    贾环反手握刀，刀尖对准锅耳内侧那几个固定把手的粗大铜铆钉。

    宁府管事脸色大变。

    贾环手腕猛的发力，刀尖顺着铆钉边缘重重的刮下去。

    格外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采买棚外炸响，听的人牙根发酸，胃里一阵翻腾。

    刀尖刮过，铆钉缝隙里那层常年积攒的油泥被硬生生剔除出来。混在油泥里的，还有一小撮颜色很诡异的粉末。

    贾环拿刀尖挑起那撮粉末，递到刘七跟前。

    不是寻常铜锅生出的绿青色铜锈。

    而是一抹泛着幽冷光泽的蓝灰色。

    「刘七，拿那天晚上在会芳园后墙外提取的药灰对比。」贾环收刀入鞘。

    刘七赶紧从怀里掏出那个包着药灰的纸包，凑过去仔细比对。

    「百户！！」刘七的声音都在打颤，「颜色一模一样！！这是江湖上极难配制的『幽火迷香』，熬制的时候，药性会渗进铜铁缝隙里。普通清水根本洗不掉，跟铜锈一混，就变成这种蓝灰色了！！」

    铁证。

    不管锅底怎么洗，锅耳缝隙里的药性骗不了人。只要在这锅里熬过迷香，那蓝灰色印记就像烙铁烫上去的疤。

    贾蓉这下彻底慌了，脚步虚浮的往后退了两步，踩在烂泥里险些滑倒。

    「不......这不可能...这锅是从旧库房里搬出来的，谁知道以前熬过什么......」他语无伦次，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贾环压根不听他废话，直接转身下令。

    「这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