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成了普通木炭烧尽后的黑灰色，再也找不出半点幽冷的光泽。

    刘七看愣了。

    「假...假的？？」

    「真药渣熬干了药性，那层蓝灰是渗进渣子骨里的，水洗不掉，还会发苦。」贾环抽出腰间用来擦刀的粗布，慢条斯理的把指尖那点滑腻擦干净，「这灰里有股子新磨的墨胶味。是用外头的蓝靛料混着墨胶，临时染上去的。」

    随手把粗布扔在烂泥里，他。

    「栽赃的灰才急着让人看见。罗网的药师算准了咱们拿到封查牌，一定会来查采买棚。他提前把真药渣转走，安排这么个替死鬼揣着染色的炉灰在这儿晃悠。只要咱们刚才顺手把人锁了，这案子在明面上就算有了交代。真药渣早就趁乱出了城了。」

    跪在地上的护院头子这会儿脸上的谄媚僵住了。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白毛汗。

    陈虎反应飞快，一脚踹在护院头子肩膀上，把这百十来斤的汉子直接踹翻在烂泥里。

    「直娘贼，敢在镇抚司眼皮子底下玩连环套！！」陈虎刀拔出一半，刀刃摩擦刀鞘发出渗人的动静。

    贾环没去管地上的护院，走到那个吓傻了的灰衣小徒跟前。

    蹲下身。

    「谁让你送这包灰的？？」贾环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小徒裤裆底下已经湿了一大片，牙齿打战磕碰的咔咔响。

    「是...是个老郎中....」小徒结结巴巴的往外挤词，「午后申时初刻......在后街巷子口。他给我二十个大钱，说让我抱着这包东西在这儿等...等听见里头喊抓贼，就往水沟边跑......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官爷！！」

    申时初刻......

    贾环眯起眼睛。

    罗网的药师午后还在宁府附近徘徊，说明真药渣的转移遇到了麻烦。或者说，真药渣的数量太大，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无声无息的运走。

    「放他走。」贾环站起身，理了理飞鱼服的下摆。

    陈虎手里的死铐一松。小徒连滚带爬的往巷子外头跑，连掉在泥里的鞋都顾不上捡。

    「队头，就这么放了？？这宁府的护院怎么处置？？」刘七指着地上还在装死的护院头子。

    「留着这帮蠢货，让他们回去报信。告诉罗网的人，镇抚司的刀不砍替死鬼。」贾环转过身，目光越过采买棚，盯向宁国府深处。

    话音刚落。

    巷子口那头，突然转出来几个人影。

    打头的是个穿着银红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褂的少年，脖子上挂着个明晃晃的金螭璎珞圈，下边坠着块五彩晶莹的玉石。

    贾宝玉。

    他身后跟着两个大丫鬟，手里捧着暖炉跟披风。

    宝玉站在巷口，看了眼满地狼藉，又看了眼连滚带爬跑掉的灰衣小徒。他那张常年泡在脂粉堆里的脸庞，此刻紧紧绷着，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跟厌恶。

    「环兄弟。」宝玉的声音在冷风里显得格外清脆，却透着股不讲理的执拗。

    他往前走了两步，踩在相对干净的青石板上，挡住了贾环的去路。

    「人已经死了，灵堂里还在念着经。你穿着这身官服，提着刀在府里折腾这些连自己犯了什么错都不知道的下人，还要查给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