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内院总账房里，炭盆里的火烧的正旺。

    探春把手里那根吸饱朱砂墨的细笔搁在笔山上，紫毫笔尖在白瓷上磕出声脆响。

    「......同一天，三样最耗银子的东西全按市价的三倍买进来。」探春盯着桌上那三张宁国府送来的采买票单，语气冷的像外头的风，「腊月初八那天，秦氏还剩着一口气，大夫刚说绝脉。他们倒像是提前商量好，赶在这天把十万两银子的窟窿分成三份，全砸进丧仪里。」

    平儿站旁边看着那三个刺眼的朱红圈，背心没来由的冒出一层冷汗。

    这事要是捅破了，宁国府那边怕是要翻天。

    半个时辰后......

    荣府西角荒院，镇抚司临时设的暗桩。

    几张拼起来的破木桌上，摆着刚从宁府弄出来的几样零碎。

    一块蓝灰色铜绿，从采买棚铜锅耳缝隙里刮下来的。

    一片淡蓝色药皮焦块，外焦内湿，从灵堂前大香炉底层夹出来的。

    还有半张废纸签，残留着幽火迷香味......

    冷风顺着破窗户纸扑进来。刘七搓了搓冻僵的手，愁眉苦脸的盯着桌上这些物件。

    「百户，这案子卡住了。」刘七伸手点着那块铜绿，「这玩意是从锅上刮的。那片药皮子是从香炉里抠的。气味是从纸签上闻的。罗网的人手脚太干净，把这三样东西全给拆散了。」

    陈虎抱胳膊靠在门框上，刀鞘顶着青砖墙。

    「宁府那帮管事也不是吃素的。」陈虎冷笑一声，「刚外头递进来的消息。贾珍已经让人放了话，说那锅是前阵子给府里几个摔断腿的护院熬跌打药用的，跌打药里加了蓝靛发灰，沾在锅上很正常。至于香炉里的焦块，人家说是祭客乱扔的杂物，指不定谁把药渣子当香灰倒进去了。病榻前的香气更是死无对证。咱们手里这三样东西单拿出来，谁都能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根本定不实他们洗钱跟买药的罪。」

    独立定案，证据不足....

    这就是大乾律例里最让人窝火的地方，只要对方能给个看似合理的解释，案子就能拖成悬案。

    贾环坐在一张缺腿太师椅上。

    绛红飞鱼服的下摆垂在满是灰尘的青砖地上。他正拿块粗布，慢条斯理的擦着惊寒刀的刀背。

    贾环扫向桌角刚送来的三份宁府说明书子。

    这三份书子是宁府外账房主管亲自送来的，白纸黑字，盖着宁府的对牌印章。

    第一份写着：护院赵四、钱五，因搬运重物折腿，腊月间在采买棚架锅熬制跌打骨伤药。

    第二份写着：丧仪杂乱，祭客众多，香炉内混入不明秽物，已命人清扫。

    第三份写着：秦氏病重，榻前常焚安神香，气味杂乱。

    贾环把刀入鞘。

    咔哒......

    一声脆响，在空旷的荒院里格外扎耳。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抓起那三份说明书子。

    「解释的很周全。」贾环手指在纸面上弹了两下，「罗网的药师加上宁府的师爷，确实把每条后路都想好了。把锅、灰、香完全割裂，让镇抚司找不到直接连通的铁证。」

    刘七叹口气，从腰里摸出个水袋灌了口凉水。

    「那咱们还能咋办？？把宁府那几个护院抓来严刑拷打？？要是他们一口咬定就是熬的跌打药，咱们这也是落个屈打成招的口实。」

    贾环从桌角拿起支蘸满朱砂墨的笔。

    「算计的很精细他们，解释了这三件东西的合理性。」贾环将那三份书子在桌上一字排开，「却忘了一件最关键的事。」

    朱砂笔尖在第一份说明上重重一划。

    「跌打药是什么时候开始熬的？」

    刘七愣了下，凑上前看了一眼。

    「单子上写的，腊月初八去药铺抓的药，当天熬的。」

    贾环没停手，笔尖又点向第二份说明。

    「......香炉里的旧灰，是什么时候被人动过手脚，换了新炉子的？」

    陈虎站直身子，走过来盯着那行小字。

    「这上面写着，腊月初八为了备丧，提前清理了库房里的旧香炉，换了批新料垫底。」

    贾环将笔尖按向第三份说明。

    「秦氏病房里的安神香，是什么时候换了方子，突然加重了分量的？」

    这回不用他们念，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个日子。

    腊月初八。

    贾环手腕一转，朱砂笔在三张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