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角荒院。

    第二天上午，天阴的仿佛能滴出水。

    几张破木桌拼成个证物台，上头现在摆满了东西。

    左边是那七份名贵药材的底账清单。右边是探春圈出来的那三笔丧仪虚价单子。中间放着那块铜绿、药皮焦块，还有废纸签。

    陈虎眉头拧成个疙瘩，盯着满桌子铁证。

    「队头。」陈虎指着那两组完全对等的数字，「银额一样，确实可疑。但要是宁府那边死咬着说，这只是两套账碰巧同额呢？？大户人家花钱跟流水似的，几万两银子的出入，找个师爷随便做点花账就能糊弄过去。光凭这个‘同额’去拿人，法理上站不住脚啊咱们。」

    陈虎是个老手，这种涉及勋贵的案子有多棘手，他太清楚了。

    院门被人推开。

    刘七快步走进来，手里攥着张揉皱的黄纸。

    「百户，罗网那边有动静了。」刘七把黄纸拍在桌上，「刚才宁府那边派人往外送了个信，说是要请城西的骨伤名医，来给那几个断腿的护院复诊。这是他们附带送出去的‘护院跌打药方’。我让人半路截下来抄了一份。」

    贾环拿起那张黄纸。

    上头密密麻麻写着一堆药材名字：红花、三七、土鳖虫、苏木...最后赫然写着一味：蓝靛。

    旁边还附着行小字：此方熬制后，药渣呈蓝灰色，很容易染锅。

    陈虎一看，一脚踢翻旁边的破条凳。

    「直娘贼！！罗网的药师这是跟咱们杠上了。他知道咱们刮了铜锅上的绿灰，立马弄出这么个验方来堵咱们的嘴。这要是到了堂上，他们拿出这方子，说那蓝灰就是护院跌打药，不是迷药，咱们怎么辨？？」

    证据链眼看又要被这新方子搅浑。

    凤姐那边也传了话过来。平儿站在院门外，隔着门槛没进来。

    「贾百户。」平儿压低声音，「二奶奶说了，荣府协办的账，只到核价这一步。再往下深究，牵扯到长房的生死，荣府就不便插手了。还请百户大人见谅。」

    凤姐这是要抽身了。这事弄不好得掀翻整个贾氏一族，她不想被卷进这个旋涡里头。

    贾环没管门外的平儿。

    他把那张新送来的跌打药方扔在桌上，目光冷冷的扫过桌上所有线索。

    「他们以为，把水搅浑就能脱身。」贾环抽出身侧的惊寒刀。

    锋利的刀刃在昏暗荒院里闪过一道寒芒。

    他用刀尖挑起那张写着七份名贵药材的底账。

    「银额能巧，锁号不能。锁号能借，锅垢不能。」

    贾环刀尖一转，点在那块从采买棚刮下来的铜绿上。

    「罗网的药师说这铜绿是护院跌打药熬出来的。那好，我们来看看运这口锅进府的车马核销单。」

    贾环另一只手从案卷堆里抽出张盖着宁府红印的单据。

    「腊月初八，这口大铜锅是用‘运送祭器’的名义进府的。装锅的木箱，锁号是‘天字丙十三’。偏偏当天，运送那七份药材的车马单上，有辆车的锁号，也是‘天字丙十三’。」

    陈虎愣住了。

    贾环刀尖顺势划到探春圈出的三笔虚价单上。

    「七份药材。压根就没一起运进去。它们被拆分了。」

    贾环扔下惊寒刀，拿起朱砂笔，在桌上的大白纸上开始画线。

    笔笔都力透纸背。

    「第一条线。那三千套虚报价格的地字号纸人纸马。纸张最易吸附气味。他们把最核心的迷药打碎，混在纸人纸马的夹层里运进府。这部分药占了七份药材里的三份。最终在灵堂还有病榻前烧掉，毁尸灭迹。」

    一条红线，把纸人纸马跟病榻香气连在了一起。

    「第二条线。那五十斤虚报价格的上等檀香。檀香气味浓烈，能掩盖异味。他们用檀香做掩护，把两份用来维持护院断腿假象的真实补药运进采买棚，用大铜锅熬制。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会有那张跌打药方。那是障眼法，故意熬给外人看的。这占了两份。」

    第二条红线，把檀香跟铜锅连在了一起。

    「最后一条线。」贾环的朱砂笔重重戳在「金丝楠木」那四个字上。

    「车重少了三成的中空金丝楠木。里头藏的压根不是药。那是剩下的两份药材在账面上洗出来的真金白银。罗网的人不需要药，他们要的是钱。借着买楠木的虚价，银子已经装在空心木头里，运出了贾府。」

    三条红线。

    把原本杂乱无章的七份药材、三样丧仪，还有三处验药点，牢牢钉在个无懈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