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房里烧着地龙，空气热的闷人。

    常年散不去的血腥气，全叫那股子浓重熏香味盖住了。

    戴权坐在上首太师椅里。这位大明宫内相面皮白净，下巴上没一根胡须。他眼角带点细碎笑纹，气质挺阴柔，手里捧着个掐丝珐琅手炉，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里头的银丝炭。这人看着活脱脱个富家翁，可谁都知道，皇上那管朱笔就捏在他手里。

    陆峥坐在左边。北镇抚使还是那副冷灰色眼神，一身玄黑常服连个褶子都没。他盯着桌上那只茶盏，拨了拨茶盖。

    贾环跨过门槛。

    「卑职贾环，见过戴相，见过陆大人。」

    他单手按着刀，行了个标准镇抚司军礼。

    戴权抬起眼皮，在贾环那身绛红飞鱼服上扫了一圈。

    「贾百户年少有为。」

    这位内相声音尖细，透着一股子拿捏人的官腔。

    「前些日子抓私盐，皇上还夸过镇抚司办差利索...怎么今日，倒管起人家府里的丧事来了？？」

    戴权把手炉搁在桌上。

    「咱家今儿出宫，也不是为了公事。只是皇上念及贾府祖上那点功勋，又加上......」

    他故意拖长尾音，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你们家大姑娘元春，眼看着就要下封妃的旨意了。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这是多大的体面。」

    戴权拿盖子撇了撇茶汤上的浮沫。

    「这档口....宁荣二府要是闹出什么大丑，皇上面子上也过不去。陆大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陆峥眼皮都没抬，直接把皮球踢了出去。

    「镇抚司办案全凭证据。贾百户既然拿了令箭出去，查到哪一步，戴相不妨直接问他。」

    戴权重新盯住贾环。

    「贾百户，药铺街的事，咱家听说了...」

    他往前凑了凑。

    「一个卖假药的掌柜，为了多挣几两银子，把不干净的树根混进跌打药里。这案子，定个掌柜以次充好、谋财害命也就结了。何必非要把事情往宁国府的丧仪上扯呢？？」

    这是内廷给的台阶。

    拿王贵当个替死鬼，把罗网跟贾府的勾结彻底抹平。只要贾环顺着这台阶下，大家面上都过的去。这种案子碰上内廷干预，底下人通常只能捏着鼻子认。皇权要脸面，底下的人就得装瞎。

    贾环从怀里掏出那叠口供，双手平举着走到桌前。

    戴权没带圣旨，只传口谕，说明皇上不想把这事定死，就是不想在封妃这档口闹出难看的动静。只要不碰底线，不用那套蛮横的抄家手法，这案子照样能接着办。

    「戴相体恤下情，卑职明白。」

    贾环把口供搁在桌上。

    「但药铺街查出来的毒垢，跟宁府丧仪上的开销，差额实在太大。十万两银子的窟窿，一个药铺掌柜填不满。」

    戴权脸上的笑意收了半分。

    「十万两？？」

    他往椅背上一靠。

    「数字倒是不小....但你要清楚，去别人家灵堂上翻账本，要是翻不出铁证，这扰乱勋贵丧仪的罪名，你一个百户担不起。」

    陆峥终于抬起头。

    「贾环。」

    他声音里听不出起伏，活像一把老刀。

    「戴相的话你听见了。皇上要的是体面，镇抚司要的是现行。你能把这桩丑闻，办成铁案的现行吗？？」

    贾环迎上陆峥的视线。

    「能。」

    「你打算怎么查？？」陆峥问。

    「不掀丧布，只掀铜盆。」

    贾环把那面封查令箭重重压在口供上。

    「宁府借着买名贵药材跟纸人纸马的名义，洗走亏空。卑职不进灵堂，不去惊扰内宅女眷。只查外围的香烛库跟药材账。只要对上供货底单，证据链就闭环了。」

    戴权瞧了瞧那面令箭，又打量了贾环两眼。

    这小子把边界划的太死......

    不进灵堂，不查女眷，等于直接避开礼法上最敏感的地方。光查外库物资，完全在镇抚司的合法职权里头。就算最后闹出点动静，顶多就是查清一笔烂账，算不上什么抄家灭门的大丑闻。

    「好，好个只掀铜盆...」

    戴权把手炉重新抱回怀里，站起身。

    「既然陆大人放了权，咱家也不多嘴。不过贾百户，这案子要是查不到底，到时候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