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国府香烛库外头，临时搭的验货棚下，一字排开九个澄黄的铜盆。

    冷风卷着细碎雪粒子，顺着棚顶破洞，直往人脖梗子里灌。

    穿了件厚实的玄黑常服，陈虎衣角让风吹的猎猎作响。手里提着把带鞘绣春刀，靴底踩上结冰的青砖地，咯吱咯吱直响。

    绕着那九个澄光瓦亮的铜盆，他转了整整三圈。

    刀尾重重磕在青砖地上。

    笃...笃...笃......

    沉闷动静在空旷棚底回荡。

    「这手笔，真他娘的够绝。」停在一个盆跟前，陈虎拿刀鞘挑了挑盆沿，「大小、斤两，连盆底子铺的那层假模假式的炭灰都做的一模一样。这哪是预备烧纸钱？？分明是摆了个九宫八卦阵，专门等着咱们往里跳。」

    棚外的风口处，尤氏站的很挺。

    身上裹了件格外宽大的素白大氅，领口镶着圈名贵雪狐毛。手里紧攥着个鎏金汤婆子，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

    后头密密麻麻跟着七八个宁府管事。

    一个个缩着脖子哈着白气，眼睛却像毒钉子，紧盯着棚里那几个穿官皮的人。

    罗网药师就混在这堆管事中间。

    穿了件很不起眼的青布袄子，两手紧拢在宽大袖筒里。脑袋微垂，只用眼角余光扫着棚内动静。

    没搭理外头那帮人，贾环径直往前走。

    绛红色飞鱼服在灰白天地间，刺眼的像一滩刚泼上去的活血。

    走到头一个铜盆跟前，靴尖顶住底座，他慢吞吞蹲下身。

    瑞珠像只受惊的鹌鹑，紧跟在刘七后头。冷风一吹，整个人抖的像筛糠。

    盯着那九个长的一模一样的盆，她看了足足半盏茶功夫。

    用力摇了摇头。

    「军爷......我认不出。」瑞珠声音细碎，带了点哭腔，「单子上只写了提九个新盆，根本没标号。这看着，连盆沿上的錾花都一模一样。」

    伸手拍拍瑞珠肩膀，刘七示意她往后退两步。

    宁府香烛库管事逮住这空档，大着胆子往前迈了半步。

    脸上挂着大户人家奴才特有的虚伪假笑。

    「百户大人，这吉时可耽误不得。明儿一早就是大殓，这九个盆得赶在天黑前送进祠堂东廊，供在那儿去晦气。」搓着手，管事语气里却藏刀子，「您这都带着人看了一炷香功夫了。要是真误了族里规矩，惹的老太爷们不高兴，再惊动宫里头的戴内相......咱们这帮下人，可担当不起啊。」

    这话夹枪带棒。

    直接拿皇权跟宗法两座大山，往镇抚司头顶上压。

    贾环站起身。

    飞鱼服裙摆随着动作带起一阵冷风，将地上雪沫子卷起老高。

    他连正眼都没给那管事。

    「你在教镇抚司做事？？」

    很平淡的一句话。

    被这话噎的直翻白眼，管事红着脸脖子一梗，却硬生生往后退了一步，连个屁都不敢再放。

    转过头，贾环目光重新扫向那九个铜盆。

    手指习惯性搭上惊寒刀刀柄，拇指指腹在冰冷刀格上缓缓摩挲。

    他在等。

    等脑海中那熟悉声音。

    只要这里头有个盆藏了洗钱的熔条，只要它牵扯到那十万两旧漕银的罪孽。系统绝对不会装死。

    时间一点点流逝。

    系统面板安静如鸡，连个标点符号都没蹦出来。

    没罪恶值提示。也没锁定目标的红光。

    贾环手指一顿。

    这说明摆在明面上的这九个盆，全他娘的是假的。没一个藏着那张熔条。

    走上前，他伸手摸向其中一个铜盆盆耳。

    先天境金钟内息在体内疯狂运转，顺着奇经八脉一下涌入指尖。

    指腹擦过澄黄铜面。

    触感不对。

    滑的。

    捻了捻手指，他把指腹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一抹极淡的核桃油味。混杂在冷风跟劣质炭火味里，常人根本闻不出。

    短促的笑了一声，贾环收回手。

    「好手段。」

    抬起眼，目光越过重重人群，准确无误的扫向那罗网药师。

    拢在袖子里的手猛的一僵，药师眼神微变。

    「用过的盆，盆耳上会沾烧纸的灰烬跟香灰。」转过身，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