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府厨房外头这片院子，是个实打实的腌臜地。

    泔水发酵的酸臭，混上常年不散的劣质柴火气，熏的人脑仁生疼。

    青砖地上结了层厚厚黑褐色油垢，踩上去黏糊糊的直打滑。

    刘七走在最前头，一脚踹开虚掩的院门。

    砰......

    院里几个正光膀子劈柴的杂役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斧子哐当掉在地上，险些砸断自己的脚趾头。

    贾环大步跨进院子。

    一身张扬的绛红色飞鱼服，配上腰间那把惊寒刀。在这满地油污的后厨院里，显得格格不入，压迫感十足。

    厨房管事活脱脱是个胖大和尚似的人物。

    满脸横肉，肚子挺的像个怀胎十月的孕妇。此刻却白着脸，一溜小跑迎上来。

    「哎哟喂，贾百户，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胖管事满脸堆着笑，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这厨房重地，到处都是些锅碗瓢盆的，脏了您这身金贵的官服可怎么好....」

    「废话少说。」

    刘七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胖管事油腻腻的衣领，把他整个人往上提了提。

    「昨晚采买的那只洗手铜盆，在哪？？」

    胖管事眼珠子滴溜溜乱转，额头冒出一层细密冷汗。

    「这....这盆......」他结结巴巴的开口，「漏水。」

    贾环冷笑一声。

    「刚买的新铜盆，还没用，就漏水？？」

    「真漏水！！小人哪敢骗您啊！」胖管事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登记折子，双手递过去，「您瞧，这上面白纸黑字记着呢。昨晚刚送来，倒了水一试，底下就呲呲往外渗。小人怕耽误了明儿族老们的净手礼，已经连夜交给外头的杂役去熔补了。」

    「交给哪个杂役了？？」

    刘七手上的力道又加重几分。

    「就是...就是那个经常在香烛库帮忙的哑巴。」胖管事疼的直咧嘴，「他手艺好，专门修补这些个破铜烂铁。」

    贾环的目光一下沉了下来。

    罗网药师的两个徒弟，就是哑巴。

    这局布的，真是严丝合缝。

    借着漏水熔补的名义，正大光明的把盆交给罗网的人，在盆底加装夹层。

    等夹层做好，熔条塞进去。

    再由杂役以净手盆的名义，直接送进祠堂的僧道净手处。

    天罗地网，镇抚司在正门跟香烛库布下的，就这么被完美避开了。

    瑞珠跟在后头，扯了扯刘七的袖子，压低声音。

    「军爷，我见过那些洗手盆。都很浅。要是盆底加了东西，从上面看，根本看不出来。」

    陈虎在一旁皱起眉头。

    「贾兄弟，这可难办了。」他凑近半步，「一只漏水的破盆，就算咱们现在带人去要，他们也能以修复的名义硬拖着不给。陆大人的令箭上写的明白，不准无故扣押非丧仪主件。这洗手盆名义上是给族老用的，硬扣的话，咱们理亏。」

    贾环走到院子正中央那张油腻腻的八仙桌前。

    桌上放着那张皱巴巴的登记折子，旁边还摞着几个粗瓷大碗。

    他伸出右手，平平的按在桌面上。

    先天境的金钟内息顺着掌心吐出。

    嗡......

    整张八仙桌发出一阵很细微却高频的震颤。

    桌上的瓷碗叮当乱响，互相碰撞。

    「漏水的盆，敲起来声音是脆的。因为铜皮薄，里头有缝，声音散的快。」贾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夹了东西的盆，声音是闷的。里头多了一层东西，就把声波给吃掉了。」

    贾环拿起那张登记折子，翻过来看背面。

    折子底下，垫着一张发黄的旧纸。

    那是采买时用来拓印盆底花纹和尺寸的底契。

    「刘七，拿矾水来。」

    刘七立马从腰间掏出个小瓷瓶，拔掉塞子，倒了一滴特制的矾水在那张底契上。

    原本模糊不清的拓影，遇到矾水后一下清晰起来。

    原本平滑的盆底拓印边缘，多出一圈很细微的双层铆钉痕迹。

    「这是昨天夜里，他们熔补时留下的。」贾环指着那一圈暗红色的痕迹，「这一圈铆钉的厚度，刚好够藏下那枚洗钱的熔条。」

    陈虎凑过来看了一眼，直嘬牙花子。

    「这帮狗日的，心眼真他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