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国府会芳园。穿堂风像把带刺的冰刀，顺着狭长货道横刮过去，卷起一地夹着腥气的雪水。

    临时搭的白幡制作棚里，挤满宁府工匠跟镇抚司的缇骑。棚顶竹席让风吹的哗啦响，几百面刚糊好的白幡活脱脱像无数具吊死鬼的残骸，密密麻麻的挂在粗糙竹竿上。空气里飘着刺鼻劣质浆糊味，还有冻僵人肉的酸气。

    刘七的一双手快冻僵了，指节通红。他蹲在小山似的一堆白幡前，手指顺着粗糙麻布边缘，一寸寸往下捏，骨节透出点轻微的嘎巴声。

    「百户！！」刘七搓了搓快没知觉的手掌，哈了口白气，「全他娘的有硬块，这几百面白幡！！」

    陈虎提着带鞘绣春刀，在棚子里烦躁的转圈，靴底踩在结冰青砖上咯吱响。他随手扯过一面白幡，摸到一处凸起，用力捏了捏。

    「这帮孙子，往里头塞了铜片！！」陈虎后槽牙咬的咯咯响。

    罗网药师的手腕确实毒辣。他让宁府护院在不同白幡夹层里，随便塞进大小重量差不多的破铜烂铁。隔着厚重麻布，敲上去的闷响跟真实洗钱熔条的手感几乎一样。

    刘七脸色难看。要是强行拆开验，几百面白幡全毁，镇抚司惊扰丧仪的罪名就彻底坐实了。

    棚子角落里，几个制幡匠人冻的直哆嗦，终于有人忍不住小声抱怨：「官爷，行行好吧，放咱们干活吧。」

    「明儿一早大殓，这几百面幡全得挂出去。」

    「要是误了吉时，咱们这些下人的脑袋，全得给主子们搬家啊......」

    陈虎飞起一脚，把旁边一个装满浆糊的木桶踹翻。浓稠白浆泼了一地。

    「全给老子闭嘴！！」陈虎的手按在刀柄上，「再多说半个字，我现在就让你们脑袋搬家！！」

    匠人们吓的浑身一哆嗦，缩成一团，连个屁都不敢放。

    贾环靠在棚子边缘的木柱上。绛红色飞鱼服在灰白天地间格外扎眼，裙摆让冷风吹的猎猎作响。视线越过那几百面真假难辨的白幡，他没去管满地狼藉。

    「停手，别捏了。」贾环开口，声音比穿堂风还冷。

    刘七愣在原地：「百户，那咋办？？难道真让这帮狗日的把东西混过去？？」

    「就算你现在全拆了，也找不出真东西，这几百面幡。」贾环站直身子，慢慢走到棚子中央那张破旧案桌前。

    「罗网那帮人既然敢布这个迷魂阵，就不会把真熔条随便塞在这些无关紧要的破布里。」贾环抽出腰间一份图纸，啪的一声铺在案桌上，那是宁国府大殓丧仪的路线全图。

    手指在图纸上划过，最后重重戳在祠堂东廊的位置。

    「洗钱的熔条，是罗网跟贾珍命门上的铁证。」贾环抬起眼皮，「这种能要命的东西，他们敢随便找个匠人糊在白幡里？？万一哪个手脚不干净的偷偷拆了，或者风太大刮跑了，找谁哭去他们？？」

    陈虎凑着大脑袋看图纸：「贾兄弟的意思是，真东西还没糊进去？？」

    「真证物怕火，更怕脱离视线没人盯着。」贾环冷笑一声，「那张熔条，现在肯定还在贾珍或者药师手里。他们要做的，不是提前藏好，而是在最后一刻，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把东西转走。」

    贾环的手指顺着祠堂正门台阶一路往下划，停在一个用朱笔勾出的红圈上。

    「明天的净手礼，药师负责验香封盆。他的位置，被钉在东廊台阶的下首。」贾环看着陈虎跟刘七，「如果你们是药师，手里捏着一张要命的熔条，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它神不知鬼不觉的塞进洗手盆底的夹层里，你们会怎么做？？」

    刘七挠了挠头：「那肯定是得把东西藏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一抬手就能拿到。」

    「没错。」贾环指尖敲着图纸，「明儿大殓，从会芳园到祠堂，一路要挂满白幡。但只有一根幡杆，是经过药师验香位的。」

    「祠堂东廊，第三根幡杆。」

    「只有那根杆子，离药师最近。他只要微微侧身，借着整理衣袍或者验香的动作，就能从白幡夹层里抽出真熔条，顺势滑进铜盆底部。」

    陈虎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这帮王八蛋，真是把算计用到了骨头缝里！！我这就带人去把那根幡杆盯紧，连夜把那面白幡给拆了！！」

    「不急。」贾环一把卷起路线图，重新塞回袖口。

    「现在去拆，什么都查不到，反而会打草惊蛇。贾珍既然已经把局布好了，咱们就得等他自己把这出戏唱到高潮。」贾环转身望向宁府祠堂方向，「药师现在不敢装，他必须等。等明天大殓，等所有族老入场，等那根白幡稳稳当当的插在第三根杆子上。」

    「明儿装盆现行，才是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