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中门，验物房。

    这地方常年不见天光。墙皮受了潮，大块大块的往下掉白灰。屋里生了个炭火盆，可那股子阴冷劲儿还是顺着裤腿往骨头缝里钻。

    空气里飘着股散不掉的血腥气，跟陈年旧纸的霉味混在一块。

    贾环跨过高门槛。

    杏黄云锦妆花罗飞鱼服上，肩头那处缺鳞的暗纹，在昏暗油灯下泛着冷光。

    走到那张缺了条腿、拿砖头垫着的长条案桌前。

    手腕一翻。

    装了海棠纸封的牛皮证物袋被重重的砸在桌面上。

    砰。

    灰尘四溅。

    接着他又掏出从宁府大殓现场弄来的那半截黑蜡，往袋子旁边一扔。

    「验。」贾环吐出个字。声音比外头的冻雨还冷。

    桌子对面站着两个人。

    孙吏缩着个脖子，一双老鼠眼滴溜溜乱转。

    兵器库老吏披着件破的露棉絮的灰布袄子，两只手捧着个缺口的粗瓷茶缸。

    两人谁都没动弹。

    陈虎大步上前。

    呛啷......

    绣春刀出鞘半寸，刀背猛的磕在案桌边缘。

    木头茬子乱飞。

    「哑巴了？！」陈虎破口大骂，脸上的横断旧疤跟着一抖，「让你们验印，百户爷！」

    兵器库老吏吓的浑身一哆嗦，茶缸里的热水洒出来，烫红了手背。

    赶紧放下茶缸，哆哆嗦嗦的摸出一副单片琉璃镜架在右眼上。

    老头凑近那半截黑蜡。

    看了很久，久到火盆里的炭爆出个火星子，才直起腰。

    老吏摇摇头。

    「回百户爷的话。」老吏声音发干，「这东西，小老儿认不得。」

    贾环拉过一把太师椅大马金刀的坐下，惊寒刀横在膝盖上。

    「认不得？」盯着他。

    「这...这真不是镇抚司的正经官印。」老吏往后退了半步，躲开视线，「您瞧这上头的飞鱼，少四爪，缺鳞片。咱们镇抚司的印，哪怕是校尉的铁牌，那也是规规矩矩的。这玩意儿......」

    咽了口唾沫。

    「这是早年间，外派缇骑自己私底下刻的记号，上不得台面，也做不得数。」

    贾环没接话。

    手指在惊寒刀的刀鞘上有节奏的敲着。

    哒...哒...哒...

    每一下都敲在老吏的心坎上。

    「去卷宗库。」贾环转头冲着孙吏，「把季怀锋的旧案卷提过来，找当年留下这种私记的缇骑名录。」

    孙吏脸上的肥肉抖了抖。

    「百户爷...那案卷......」

    「去。」打断他。

    孙吏连滚带爬的跑出验物房。

    屋里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劈啪声。

    半柱香后。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孙吏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手里高高举着个东西，一头撞进门槛。

    「百、百户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双手把那东西举过头顶。

    那是个泛黄的硬纸封皮。

    上头盖着季怀锋的大印。

    可里头空空如也。

    「卷宗没了！」孙吏带着哭腔，「架子上就剩这么个空皮子！里头的口供、名录、底单，全让人抽空了！」

    贾环盯着那个空封皮。

    一点都不意外。

    这地方水深的很。季怀锋死的没头没脑，卷宗要是能安安稳稳放在架子上等他去查，那才叫见了鬼。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牛皮软靴踩在青砖上，几乎没声响。

    验物房的温度凭空降了一大截。

    陆峥跨进门槛。

    今天没穿飞鱼服。一身玄黑常服，连刀都没带。

    面白无须的那张脸，跟戴了张死人面具似的。那双冷灰色的眼睛越过陈虎跟刘七，直接压在贾环脸上。

    「我调走的，案卷。」陆峥开口。

    声音不起波澜。

    走到案桌前，伸手拿起那个空封皮，随手扔进火盆里。

    火舌一下吞了泛黄的纸板。

    「贾环。」陆峥隔着火光看他，「你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