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偏厅账房外头。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冷风卷着残雪，打在回廊红漆柱子上，发出一阵簌簌的响声。

    偏厅里头，火盆烧的挺旺。

    红彤彤的炭火，烤的屋里暖烘烘的。

    手里捧着个掐丝珐琅手炉，凤姐端坐在紫檀木雕花大椅上。脸上挂着笑，可眼里没半点温度。

    平儿站在案桌前，正一本一本翻着旧账册。

    她翻的飞快。

    每翻出写着特定字眼的账页，她就直接撕下来，揉成一团。

    那字眼，正是「广聚隆」。

    「奶奶，这都撕了，万一镇抚司....」平儿手心全是汗，撕书的动作都有些发僵。

    「撕！！」凤姐厉声打断她，「咱们内宅的账，怎么修那是咱们自己的事。只要广聚隆这三个字不留在荣府账面上，他贾环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咬不着我王熙凤的肉！！」

    凤姐咬紧牙关。

    她太清楚那十车楠木里装的是什么催命符了。海棠印一出，赖家外务的走私跟宁府的洗钱就绑在一块了。

    她得在镇抚司反应过来前，把广聚隆从荣府账面上抹干净。

    平儿咬咬牙，抓起一把撕下来的账页，转身走向火盆。

    刚把手伸到火盆上头。

    砰......！！

    偏厅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

    冷风夹着雪花猛扑进来。

    火盆里的火苗被风一激，窜起半尺高。

    贾环站在门口。

    杏黄飞鱼服在夜色里格外扎眼。

    「琏二嫂子，这火盆烧的挺旺啊。」贾环大步走进来。

    刘七跟陈虎紧跟在后头。两人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凤姐眼皮猛的一跳。她强撑着笑脸站起身。

    「哟，环兄弟办差辛苦。我让平儿烧点废纸，暖暖屋子，这大冷天的。」凤姐冲平儿使了个眼色。

    平儿心领神会，手腕一翻，就要把那把账页扔进火盆。

    唰...！！

    一块吸饱雪水的湿抹布凌空飞来。

    刘七手法极准。

    湿布不偏不倚，正正好盖在火盆上。

    刺啦......

    一股浓烈的白烟腾空而起。火苗一下被压灭，就剩下呛人的焦糊味。

    平儿手一抖，那把账页散落在火盆边上。

    陈虎大步上前，一脚踩住那些纸团。

    凤姐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她猛的把手炉搁在桌上，发出一声「咚」的闷响。

    「贾百户！！」凤姐连兄弟都不叫了，直接称呼官职，「你这可是越界了！！你当初亲笔写了『不涉内宅供纸』。我荣府内宅账房修补几张废账，难道还要经过你北镇抚司的准允？！！」

    凤姐寸步不让。

    她吃准贾环不敢公然撕那份承诺书，要不然就落下个罗织罪名、言而无信的把柄。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回廊传过来。

    贾政跟王夫人带着一大群丫鬟婆子赶到了。

    贾政气的胡子直翘，手里还攥着那把戒尺。

    「畜生！！」贾政指着贾环的鼻子，「你搅闹了宁府还不够，现在又来掀荣府的内宅账房！！你真当这大乾朝没有王法了不成？！！」

    由金钏儿扶着，王夫人冷着脸开口。

    「环哥儿。这账房里记的，多是娘娘省亲用的预礼单子。你一介武夫，粗手笨脚的。要是弄坏了宫里拨下来的账目，耽误了娘娘的大事，你担待的起吗？？」

    王夫人直接搬出元春跟内廷来压人。

    凤姐有了底气，下巴微微扬起。她指甲用力抠着紫檀木桌沿，硬生生掐出一道白痕。

    「交出广聚隆的原签。」贾环根本不搭理贾政跟王夫人，眼睛只盯着凤姐。

    「没有原签。」凤姐冷笑，「平儿手里那张纸，就是个记错的废条子。这账房里，从来就没有广聚隆的账。」

    死无对证。只要烧了，就是没有。

    贾环走到案桌前。

    他拔出惊寒刀。

    刀锋贴着紫檀木桌面，缓缓划过。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二嫂子。」贾环停住刀，「我承诺过不涉内宅女眷名姓。」

    他猛的抬起头，目光如刀。

    「但我没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