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查现行？他令上添了一行反骨 北镇抚司中门，审房。 这地方常年见不着天光，空气里飘着股让人作呕的陈血腥气。 墙上挂满各种刑具。每一件都沾着洗不掉的暗红血垢。 送炭新厮的尸体直挺挺的横在青石板上。旁边放着个带血的铜盆。 陈虎刚从尸体胃里剖出来的毒渣，就在那盆里。 贾环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 手里把玩着半块沾了红漆灰的「广」字车牌。 「城南不是城里。」 这半句话，新厮临死前吐出来的，他反复琢磨。 孙吏缩在墙角，怀里紧紧搂着一大摞落满灰的卷宗。 浑身肥肉止不住的打哆嗦。 急促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刘七满头大汗的从外头跑进来，手里高高举着张盖了鲜红大印的单据。 「百户爷，广聚隆那边有动静了！！」 刘七双手把单据递给贾环。 「他们赶在咱们前头，把这三个月的进出项底单，全交到了顺天府。」 贾环接过单子。 快速扫了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小楷，冷笑一声。 账面做的格外漂亮，干干净净。每一笔木料交易的最终去向，全指着薛家的一处旧票号。 这群人，真当镇抚司是瞎子。 现放着管刑名的北镇抚司不管，把账本递去顺天府。 摆明了想把水搅浑。 想让镇抚司顺着这张假账，去跟薛家的商籍死磕。 「账可以借名，木头不会自己换车。」贾环把单子重重拍上案桌。 四根极品金丝楠木，几千斤的重量。从荣国府西角荒院拉出去，必须走能承重的大型官道。绝不可能凭空消失。 「孙吏。」贾环敲了敲桌子。 「在...在！！」孙吏吓的一激灵，差点把怀里的卷宗扔出去。赶紧连滚带爬的跑过来。 「把城南的商路图铺开。」 孙吏小心翼翼的把一张巨大羊皮地图摊在案桌上。 上头用朱砂跟黑墨，密密麻麻的标着大乾京城的街巷和水路。 贾环拔出惊寒刀。 刀尖点在地图上城南广聚隆铺面的位置。 「刘七，查过这铺子了么？？」 「回百户爷，查的底朝天。」刘七赶紧答话。「那就是个空壳子。」 「里头连块木头渣都没剩下，人去楼空，连条看门的狗都没。」 贾环刀尖顺着朱雀大街一路往南划。 羊皮上留了道白痕。 「城里的明库，就是个幌子。」 「用来应付表面查账跟礼单核对的。」 刀尖越过城墙，停在城外南郊一处荒地上。 「真库，在城外。」 他转向陈虎。 「那四辆车的车轴下沉数据，你核对过城南关卡的过路档了么？？」 「核对过了，分毫不差。」陈虎一抱拳，声音洪亮。 「腊月初八子时二刻。」 「有四辆挂着通惠漕仓牌子的重车，出了南门。」 贾环的刀尖猛的扎上羊皮图。 一声闷响。 刀尖扎透地图，钉进底下的紫檀木桌面。 位置，正指着城外旧漕道旁边的一处空仓。 「就是这儿。」贾环声音冷的掉冰渣。 「三条官道的车路，最后全汇进这个废仓。」 孙吏好奇的探头，看了眼刀尖扎着的位置。 就看了一眼。 他脸上的血色一下褪的干干净净。 两条腿软的像面条似的，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石板上。 「百...百户爷......」孙吏的牙齿疯狂打颤，咯咯作响。 「这地方......去不得啊！！」 贾环目光如刀，狠盯住他。 「说。」 孙吏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这废仓....这废仓是当年季大人查封过的地方啊！！」 审房里一下没了动静。 就剩火盆里的木炭偶尔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季怀锋。 又是季怀锋。 连着镇抚司的旧案，牵着罗网的刺客。 现在又跟荣国府虚列木料的洗钱案紧紧绞在一起。 这地方，绝对是个能把天捅破的巨大马蜂窝。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停在审房门口。 牛皮软靴踩上青砖，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 陆峥穿着那身玄黑常服，悄无声息的站在那儿。手里捏着份盖了大印的文书。 那双像冷灰似的眼睛，越过地上的尸体。 最后沉沉的停在贾环脸上。 「你要出城？？」陆峥的声音没任何起伏，听不出喜怒。 「是。」贾环站直身体，迎着他的目光。 陆峥缓步走到案桌前。 把手里的文书，重重的拍在那张被扎破的羊皮地图上。 是份外查令。 「这案子，牵扯太广。」陆峥盯着贾环，眼神格外复杂。 「我准你出城，去查广聚隆的暗库。」 贾环伸手去拿外查令。 陆峥的手却牢牢按在上面，纹丝不动。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明日查库。」陆峥压低声音。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透着股子寒气。 「但别先问木头。」 「先问，谁还记得季怀锋那把刀。」 这话里的警告意味，浓的化不开。 贾环手腕猛的发力。 这外查令，他硬生生从陆峥手底下抽了出来。 「卑职明白。」 陆峥深深看了他一眼。 没再多说半个字，转身隐入门外的黑影里。 就在陆峥前脚刚走的当口。 贾环眼角的余光瞥见，兵器库那个老吏，不知何时凑进了门口的阴影。 那双浑浊的老眼，正直勾勾盯着跪在地上发抖的孙吏。 眼神里透着股看死人的冷漠。 镇抚司内门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贾环把外查令折好，小心翼翼的塞进怀里。 「陈虎，刘七。」 「在！！」两人齐声怒吼。 「点齐人马，备马。」贾环大步跨出审房。 腰间的惊寒刀发出一声清脆龙吟。 今夜，他要活劈了这座藏着无尽秘密的暗库。 北镇抚司，内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