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风刮的骨头疼。

    旧漕仓这片河段在两处洄水湾交汇的地方。水流平时看着平缓，底下暗流却凶的很。枯黄的芦苇荡在夜风里疯魔似的乱舞。

    河面黑沉沉的。

    刚才那声闷响，连带着岸边泥地都跟着颤了三颤。

    王二趴在泥浆里，半个身子探出堤岸，两眼盯着水面上刚冒出来的一串浑浊水泡。

    「百户爷。」王二压低声音，手往下一指，「吃水线不对。水线压的极低，刚才那两艘船过去的时候。现在船飘远了，船帮子却浮起来足足半尺。」

    贾环站在风口。

    杏黄飞鱼服的下摆让风撕扯的猎猎作响。他看着那串水泡，眼神比冬夜的河水还冷。

    「箱子已经下去了。」

    陈虎一把抽出绣春刀，刀背在掌心重重磕了一下。

    「这帮孙子太阴了！！」陈虎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吃准了咱们不敢动用官船，直接把账箱往河底一沉。这水深少说三四丈，底下全是陈年烂泥跟废弃栈桩。铁箱子砸下去，半个时辰就能陷进泥底。明早神仙也捞不着。」

    刘七从后头拽过来几根粗大麻绳，绳头拴着三个用来标记航道的废弃浮桶。

    「百户爷，属下水性还行。憋口气潜下去，先把浮桶拴在箱子把手上，好歹留个记号。」

    贾环看着河面。

    他眼角余光瞥见上游两里外的地方，突然亮起一团刺目红光。

    红光扩的极快，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变成一堵横在水面上的火墙。

    「上游来船了。」贾环声音很稳。

    王二猛的一转头，爆了句粗口。

    「是火船！！」

    两艘装满干柴跟猛火油的废弃乌篷船，被人从上游点燃。火势顺着风向借着急流，像两头发疯的火兽，直扑旧漕仓的木制浮桥。

    陈虎看着那冲天火光，心里直骂娘。这他娘哪里是做生意，根本就是打仗！！

    「调虎离山，攻其必救。」贾环冷哼一声，「浮桥要是烧了，旧漕仓两岸的官道就断了。明早顺天府追究下来，镇抚司首当其冲。他们逼着咱们去救火，给河底的铁箱争取陷进泥里的时间。」

    木料管事缩在芦苇丛里，肥胖的身子抖的像个筛子。

    「完了完了...浮桥一断，这罪名全得扣在广聚隆头上......」

    「闭嘴。」陈虎一脚踹在管事肚子上。管事像个翻了壳的王八，在泥地里滚了两圈，满嘴烂泥彻底没声了。

    贾环一把扯开腰间玉带。

    玉带落地，十銙撞击发出清脆声响。

    接着，那件象征正印百户身分的杏黄飞鱼服被他随手脱下，扔进陈虎怀里。

    里头只穿了件贴身玄色短打，先天境的肌肉线条在短打下若隐若现，透着恐怖的爆发力。

    「火烧的是桥，沉的是账。」贾环接过刘七手里的浮桶牵绳，「两边都要。」

    陈虎大惊。

    「百户爷！！水下暗流太急，您千金之躯......」

    「执行命令。」

    贾环语气极硬，转头看向王二。

    「王二，带十个兄弟去浮桥上游拦火船。用废篙顶，用湿土压。卯时之前，火船绝不能碰着浮桥半片木头。」

    「属下遵命！！」王二扭头就往上游狂奔。

    「陈虎，刘七。你俩拉住牵绳这头。我拽三下，你们就给我往死里拉。」

    话音刚落。

    贾环倒转经脉，运起玄阶上品身法飞檐踏雪，整个人像块沉重陨铁，直挺挺砸进冰冷河水里。

    连半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刺骨的很，这水温。

    贾环一入水，金钟内息自动流转，一层极薄的无形罡气贴着皮肤生出来，把冰冷水流全挡在外头。

    水下视线极差，浑浊的泥沙来回翻滚。

    他闭上眼，听息辨脉法在水里照样好使。

    暗流冲在不同东西上，回音截然不同。烂泥是闷响，栈桩是钝音。

    左前方三丈外，水流撞击发出尖锐的金石撕裂声。

    贾环双腿猛的一蹬水底暗礁，水流炸开，身体如离弦之箭射向声源。

    到了。

    一个长宽各三尺的巨大黑铁箱，大半个身子已经砸进河床烂泥里。铁箱四角，赫然焊着四个成年人手臂粗细的精钢倒钩。

    倒钩卡在河底错综复杂的废弃栈桩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