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决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时，宁小眠正站在擂台中央，面前最后一道虚空裂缝缓缓闭合，将凌霜最后的冰晶风暴吞没得干干净净。

    观众席上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但她听不太清楚。耳朵里嗡嗡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她眨了眨眼，觉得眼前的灯光有点晃，擂台的边缘在视线里拉出了好几道重影。

    “赢了。”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平平的，像是在确认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裁判举起她的手宣布胜者时，她整个人晃了一下，脚尖往前踉跄了半步，又勉强站住了。旁边的唐晚舟从选手席跑上来，一把扶住她的胳膊，皱着眉看了看她的脸色：“你还好吧？”

    宁小眠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最后干脆没动，就那么站在原地，眼皮一点一点往下坠。

    赛后采访和颁奖流程她都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有人领着她往台下走，灯光变暗了一些，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吹得她后颈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她靠着走廊的墙壁站了一会儿，想着等沈知衡出来一起回酒店，但身体已经先一步背叛了她的意志。

    她靠着墙，脑袋一歪，就那么站着睡着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来来往往，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喊她的名字，但她什么都听不进去。意识像一团被揉皱的纸，慢慢舒展开来，沉进了一片温暖的黑暗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不紧不慢，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接着，一双手臂从她膝弯和背后穿过，稳稳当当地把她抱了起来。动作很轻，像是抱起一只正在打盹的猫，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脑袋靠进一个温热的肩窝里。

    宁小眠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脸本能地往那个温暖的源头蹭了蹭，鼻尖埋进一片带着淡淡茶香的气息里，又不动了。

    “沈……知衡……”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嘴唇蹭过对方的衣领。

    “嗯。”沈知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睡吧。”

    唐晚舟从后面小跑着追上来，手里拎着宁小眠的校服外套和保温杯，看见沈知衡已经把宁小眠横抱在怀里，脚步顿了一下，试探着伸出手：“那个……要不我帮你——”

    那个眼神不凶，甚至算得上平静，但唐晚舟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凝固了两秒，然后非常识趣地缩了回去，干笑了一声：“我帮你开门。”

    她走在前面，一路替沈知衡推开通道门和电梯门，眼神全程飘忽，不敢往两人身上多看一眼。电梯里只有她们三个人，宁小眠窝在沈知衡怀里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绵长，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口水印子，蹭在沈知衡的校服外套上。

    沈知衡低头看了看那滩口水印，没说话，只是把宁小眠往上颠了颠，让她枕得更舒服些。

    唐晚舟盯着电梯里跳动的楼层数字，耳尖有点红。

    到了酒店楼层，沈知衡抱着宁小眠走进房间，把她轻轻放到床上。宁小眠一沾到枕头，整个人就像被吸进被窝里一样，自动缩成一团，脑袋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沈知衡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散落在她脸上的碎发拨开，指尖轻轻划过她的额头，在那道因为皱眉留下的浅浅纹路上停了一瞬。

    她转身去洗漱。等回来的时候，房间里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剩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夜灯还亮着。她换好睡衣，掀开被子躺下去，动作很轻，生怕吵醒旁边的人。

    意识还在梦境的边缘晃荡，身体却已经自动做出了反应。她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往旁边滚了半圈，直到额头抵上沈知衡的肩膀，才停下来。然后她像一只找到了热源的猫，整个人贴上去，脸埋进沈知衡的颈窝，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胡乱抓住了沈知衡的睡衣领口，攥得紧紧的。

    沈知衡被她撞得轻轻吸了一口气，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绕过宁小眠的后背，把她圈进怀里。

    宁小眠的体温比她低一些，脸颊贴在她颈窝里，凉丝丝的，呼吸落在她锁骨上，痒痒的。她的头发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赛后沐浴露残留的甜味，闻起来让人觉得很安心。

    沈知衡的下巴轻轻搁在宁小眠的发顶上，手指穿过她后脑勺的头发，从发根慢慢梳到发尾，一下一下的，轻柔又规律。

    宁小眠在她怀里哼哼了两声，像是不满意被打扰，但很快又安静下来，攥着她衣领的手指松了一些，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房间的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夜很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嗡声和怀里人均匀的呼吸声交替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