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馆的聚光灯从穹顶倾泻而下，将整座擂台照得像一块被加热过的琥珀。观众席上三层看台全部坐满，连走廊栏杆上都扒着人，空气里混杂着汗味、爆米花的甜腻和魔力残留的焦灼气息。

    解说台上，解说员a——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对着话筒清了清嗓子，语调里带着老牌评论员特有的拿腔拿调：“观众朋友们，全国大赛决赛即将开始！红方是卫冕冠军、去年总决赛零封对手的落霞学园代表队，蓝方则是本届最大的黑马——来自省赛区的镜像塔学院代表队。”

    解说员b接过话头，语速轻快：“没错，镜像塔学院的核心选手宁小眠，从小组赛到半决赛，场均出场时间不到九分钟，被媒体戏称为‘史上最省电的决赛选手’。”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笑声，夹杂着几声口哨。

    解说员a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省电归省电，但决赛的对手可不是省油的灯。落霞学园的王牌队长秦洛，去年总决赛单人斩下二十七分，火系专精的极限爆发距离——我们来看看赛前采访。”

    大屏幕画面切换，切换到一个半小时前的采访区。

    落霞学园的队长秦洛站在镜头前，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她身高接近一米七五，扎着高马尾，眉骨很高，笑起来带着一股子凌厉的自信。记者把话筒递到她面前，问她对决赛对手的看法。

    秦洛偏了偏头，目光扫了一眼镜头，像是透过摄像头在看某个正在睡觉的人。

    “宁小眠？听说过她。”她语气随意，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听说比赛时经常睡觉，我们打算三分钟就让她醒过来。”

    记者追问：“你的意思是速战速决？”

    “不是速战速决。”秦洛纠正，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是让她没机会睡着。我们落霞的火力覆盖密度，不是她那点虚空系小把戏能扛得住的。三分钟，不能再多了。”

    采访画面结束，观众席上响起一阵起哄声。

    解说员a笑着说：“秦洛选手的自信不是没有道理，落霞学园今年的平均输出数值比第二名高出百分之三十七，火力覆盖密度确实是本届之最。”

    解说员b点头：“但镜像塔学院的宁小眠选手，截至目前的所有比赛里，还没有任何一次被真正击中过。她的虚空归虚能力在防御端近乎无解，唯一的变数是——她会不会真的在擂台上睡着。”

    观众席某个角落，白槿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三分钟？她怕不是不知道小眠睡着的时候才是最麻烦的状态。”

    唐晚舟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指节捏得发白。她没接话，但目光死死盯着选手通道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

    选手通道里，宁小眠正靠在沈知衡肩上，眼皮耷拉着，整个人像一块被太阳晒化的软糖。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学院外套，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印着卡通猫图案的t恤，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沈知衡一手揽着她的腰，防止她走着走着就滑下去，另一只手拎着一个浅灰色的便携睡袋——就是那种户外露营用的、卷起来只有背包大小的睡袋。

    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幕，嘴角抽了抽，欲言又止。

    宁小眠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含糊不清地说：“还有多久开始啊……”

    “还有七分钟。”沈知衡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困了？”

    “嗯……”宁小眠把脸往她肩窝里埋得更深了一点，“早上起太早了。”

    沈知衡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手掌在她腰侧轻轻拍了拍，像哄一只犯困的猫。

    走到入场口时，裁判已经在擂台上站定，双方选手入场通道同时打开。落霞学园的五名队员从对面走出，队长秦洛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目光锐利，扫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审视的意味。

    她的目光落在宁小眠身上，看见她整个人挂在沈知衡身上、闭着眼一副随时要睡过去的样子，嘴角的轻蔑几乎毫不掩饰。

    “就这？”秦洛低声对身边的队友说了一句，语气里的不屑浓得能滴出水来。

    她的队友也笑了，其中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甚至夸张地摇了摇头。

    宁小眠完全没注意到这些。她正忙着把脸从沈知衡肩窝里拔出来，因为裁判示意双方队长上前握手。她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走到擂台中央，伸出手，和秦洛握了一下。

    秦洛握得很用力，指节收紧的力度带着明显的示威意味。

    宁小眠的手被捏得有点疼，她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秦洛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刚睡醒的茫然，像一只被突然戳醒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