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知课的教室在镜像塔学院西翼顶楼，三面落地窗，光线好得过分，午后的阳光把讲台上的尘埃都照成了漂浮的金粉。沈知衡站在讲台前，手指捏着一截粉笔，正在黑板上画一个复杂的信息流拓扑图。她的声音平稳清冷，像一条流速均匀的河，把全知路线的分支逻辑一条条拆开、铺平、讲透。

    教室里坐了三十多个学生，前排几个记笔记记得飞快，后排已经开始有人偷偷打哈欠。宁小眠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眼皮像挂了铅坠。她今早被沈知衡从被窝里挖出来的时候还嘟囔了半天，最后是被一句“全知课我讲，你不来我会算你旷课”给钓起来的。现在她坐在这里，笔记一个字没写，嘴角挂着一丝透明的、快要滴下来的口水。

    沈知衡没有看她，但她的板书在写到第七个节点时停顿了半秒。那半秒很短，短到只有坐在第一排的纪律委员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沈知衡继续写，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某种安静的背景白噪音。

    变故发生在板书第十一个节点的时候。

    沈知衡的右手突然一颤，粉笔在黑板上拖出一道歪斜的弧线，发出尖锐的“嘎吱”声。那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教室里所有学生都皱了一下眉，抬起头来看向讲台。

    沈知衡站在原地，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抬起来，捂住了自己的右侧太阳穴。她的指尖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像是在承受某种从颅骨内部向外撕裂的疼痛。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急促，胸口的起伏幅度大得连校服衬衫的领口都跟着绷紧了一瞬。

    “沈老师？”前排的纪律委员站了起来。

    沈知衡没有回答。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焦点，视线穿透了教室的墙壁、窗外的梧桐树、远处的钟楼，穿透了一切物理存在，落向某个只有她能看见的、正在撕裂的空间。记忆碎片像碎玻璃一样扎入她的神经——一张古老的、刻满符文的石壁，一条蜿蜒的裂缝，裂缝里涌出的不是光也不是黑暗，而是一种她曾经亲手封印过的、属于旧神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坐标。裂缝的坐标正在她的意识中炸开。

    后排传来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响。

    宁小眠醒了。不是那种迷迷糊糊地揉眼睛、慢慢清醒的醒法——是那种一瞬间睁开眼睛、瞳孔骤缩、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的醒法。她甚至没来得及穿鞋，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三步并作两步穿过整间教室，在所有学生惊讶的目光中，一把扶住了沈知衡的后背。

    “知衡。”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但那只按在沈知衡后心上的手很稳，掌心传来的温度像一堵柔软的墙，把沈知衡从记忆碎片的漩涡里往回拉了一把。

    沈知衡的呼吸缓了一拍。她放下捂着太阳穴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泛白的痕迹，但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浅了一些。她转头看了宁小眠一眼，目光从涣散重新聚拢，落在宁小眠那张带着睡痕的脸上。

    “没事，”她说，声音轻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粉笔灰呛了一下。”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没有人信，但也没有人敢追问。纪律委员张了张嘴，又闭上。

    宁小眠没有说话。她站在沈知衡身侧，手从她的后背滑到她的手肘，指尖轻轻扣住她的袖口，没有用力，但也没有松开。

    沈知衡低头看了那只手一眼，然后抬起头，对着全班说：“自习。把拓扑图剩下的部分自己推完，下课收笔记。”

    她说完，转身走出了教室。宁小眠赤着脚，跟在她身后，一步不落。

    医务室在行政楼一层，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线被滤成一片柔和的暖黄色。校医是个头发花白的中年魔女，看了沈知衡一眼，什么也没问，只是从柜子里取出一瓶安神熏香放在桌上，然后带上门出去了。她在这个学院干了二十年，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宁小眠把沈知衡按在医务室的床上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她的脚还光着，脚趾踩在冰凉的瓷砖上，微微蜷缩着。

    “你骗我。”宁小眠说，语气很平，但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困意。

    沈知衡靠在床头，一只手撑着额头，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掩饰什么。“没骗你，真是粉笔灰。”

    宁小眠没有跟她争辩。她站起来，爬上床，在沈知衡身边坐下，然后把自己的脑袋往沈知衡的肩膀上一靠。她的发顶蹭到沈知衡的颈窝，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她的气息——像是晒过太阳的被子，又像是某种说不出名字的、暖烘烘的味道。

    “你别动。”宁小眠说，声音闷闷的。

    梦境探入不是她的常用技能，因为她嫌麻烦——进入别人的意识需要集中精神，需要主动构建通道，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