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堆“醒着才要做的麻烦事”。但此刻她没有犹豫。她的意识像一条柔软的、带着微光的触须，从她的眉心延伸出去，轻轻触碰沈知衡的颅骨外侧，找到那道几乎不可见的、属于灵魂层面的缝隙，然后钻了进去。

    沈知衡的身体僵了一瞬。她没有推开宁小眠，但她的手指在床单上攥紧了，指节泛白。

    那是一片破碎的记忆空间。天空是裂开的，地面是裂开的，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闪烁着血红色光芒的符文碎片。那些碎片像活物一样游动着，彼此碰撞，发出尖锐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声。而在这一切的正中央，是一道裂缝——一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像是用刀在现实上划开的伤口。

    裂缝的边缘不是石头，不是金属，是一种宁小眠从未见过的东西。它在蠕动，像某种活着的、正在呼吸的组织。裂缝深处涌出的气息让她浑身发冷，那种冷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一种直击灵魂本源的、令人本能想要逃离的恐惧。

    宁小眠在封号试炼中接触过类似的气息，但那些都是被削弱过的、被封印着的残余。而这道裂缝——这道裂缝是活的，是正在生长的，是没有被封印的。

    她的意识在记忆碎片中穿行，试图看清更多细节。那些血红色的符文碎片在她靠近时突然躁动起来，像被惊扰的蜂群，朝她的意识面扑来。宁小眠没有后退，她的梦境之力在意识周围形成一层柔软的保护膜，将那些符文碎片挡在外面。碎片撞在保护膜上，发出“滋啦”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落入冷水。

    她看见了裂缝周围的石壁。石壁上刻满了她看不懂的文字，那些文字不是人类的语言，也不是魔女的符文体系——它们更像是某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属于这个世界诞生之前的印记。而在石壁的角落，有一小块区域被某种力量抹去了，留下一个光滑的、什么都没有的缺口。

    那个缺口的位置，恰好是一个坐标。

    她从沈知衡的意识中退了出来，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但她的目光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那是前世的东西，”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你转世的时候没有完全清除记忆里的裂缝坐标。”

    沈知衡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她抬起手，指尖拂过宁小眠额角的汗珠，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品。“聪明。”

    “你一直在疼。”宁小眠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颤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宁小眠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自己额角拉下来，十指相扣，扣得很紧，紧到沈知衡的指骨都被她握得有些发疼。她没有松手的意思，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固执的认真。

    “你疼，我也睡不着。”宁小眠说，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沈知衡低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宁小眠的手比她小一圈，手指肉肉的，但握得很用力，像是怕她一松手自己就会消失一样。那股力道透过皮肤传上来，暖烘烘的，像一团小小的、固执的火，把她颅骨里那些还在隐隐作痛的碎片暂时压了下去。

    “旧伤，”沈知衡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语气依然平稳，“转世的时候灵魂层面的损伤没有完全愈合，偶尔会复发。不碍事。”

    宁小眠没有说话。她知道沈知衡在隐瞒，她能从她指尖细微的颤抖和呼吸的节奏中判断出来——那不止是旧伤复发，那是一种预警，一种来自前世记忆的、关于裂缝坐标泄露的警告。

    但她没有追问。她只是松开一只手，掀开医务室的薄被，把自己缩进沈知衡怀里，然后把脸埋进她的胸口。她的耳朵贴在沈知衡的胸腔上，听着她的心跳。那心跳平稳而有力，像一面古老的鼓，一下一下地敲着，告诉她这个人还活着，还在这里。

    “今晚我陪你睡。”宁小眠说，语气不容拒绝。

    沈知衡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笑。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伸手揽住宁小眠的腰，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偶尔掀起窗帘的边角，带进来一缕夕阳的气息。安神熏香在桌角静静燃烧，散发出一股类似檀木与柑橘混合的、柔和的味道。

    夜幕降临时，宁小眠把沈知衡带到了学院后山的观星台。那里有一片被矮灌木和野花包围的草坪，视野开阔，头顶的星空像一匹铺开的、缀满碎钻的深蓝色绸缎。宁小眠把自己的校服外套铺在草地上，然后拉着沈知衡坐下，自己毫不客气地枕在她的膝盖上，蜷成一个舒服的姿势。

    沈知衡低头看她，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从发根到发梢，一遍一遍地梳理。宁小眠的头发很软，带着一种刚洗完澡不久的清爽气味，摸上去像在摸一只正在打盹的小动物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