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衡没有点名，但那个记者已经站了起来，声音带着明显的不信任：“沈首席，你的意思是这些裂缝是人为的？你手里有证据吗？”

    沈知衡看了他一眼，没有急着回答。她伸手从口袋里取出一只透明的密封袋，袋子里装着一枚银灰色的金属徽章，上面刻着一朵扭曲的浪花纹样，纹路之间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她把密封袋举到镜头前，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这是昨天凌晨，在东海市西郊第八号裂缝边缘发现的。”沈知衡说，“徽章上的纹样属于一个代号‘黑潮’的民间组织。这个组织在过去两年里，以‘猎巫遗产保护’的名义，在东海市及周边地区建立了至少六个地下据点，从事未经许可的旧时代禁制研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然后说出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根据全知能力的溯源结果，黑潮商会的现任执行副会长——周明远——与该组织的资金链和决策链存在直接关联。相关证据已经提交魔女协会总部和东海市魔女法院。”

    台下瞬间炸了锅。快门声像炸裂的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响起来，至少有七八个记者同时站起来，七嘴八舌地抛出问题，声音交叠在一起，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沈首席！你确定你的全知溯源可以作为法律证据吗？”

    “周明远副会长是东海商界的重要人物，你公开点名，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你只是一个学生！凭什么相信你的判断？”

    最后一个问题格外尖锐，是一个坐在前排的中年女记者喊出来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和敌意。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胸前挂着一家知名日报的工作证，目光直直地盯着台上的沈知衡，像是在等一个让她满意的答案。

    会议厅里的嘈杂声短暂地静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知衡身上。

    沈知衡没有回答。她侧过头，看了宁小眠一眼。

    宁小眠原本正半眯着眼睛，脑袋微微下垂，看起来像是随时会站着睡着。但在沈知衡看向她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忽然睁开了，不是那种被吓醒的猛然睁眼，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很清醒的睁开，像一扇一直半掩着的门终于被彻底推开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发言台的正中央。

    她没有拿话筒，也没有看任何一张记者的脸。她抬起右手，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像是撕开了一层看不见的薄纱。

    会议厅里的灯光开始微微闪烁，像是电压不稳。天花板上方的空气开始扭曲，一层半透明的、泛着银蓝色微光的薄膜从宁小眠的指尖扩散开来，像水波一样向四面八方荡开，以她为中心，覆盖了整个发言台和前三排记者席。

    有人惊呼出声。有人下意识地往后仰。快门声停了——所有记者都愣住了，举着相机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睛直直地盯着那片在半空中缓缓展开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领域。

    宁小眠站在那片银蓝色光芒的正中央，校服外套的下摆被无形的气流轻轻掀起一角，她的头发也在动，像被一阵很轻的风吹过。但她的表情依然淡淡的，带着一点没睡醒的困倦，像是做了一件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的小事。

    真的打了一个哈欠，手背挡在嘴前，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然后放下手，对着镜头，用那种软绵绵的、带着鼻音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永眠魔女候选，不接受质疑。”

    这句话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午饭吃什么”。但伴随着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那层银蓝色的光芒猛地向四周扩张了一圈，整个会议厅的上空都被她的梦域笼罩了进去。所有记者都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压迫感——不是物理上的压迫，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有人在你的意识深处轻轻按了一下暂停键的感觉，让你的思维停滞了一瞬。

    然后，宁小眠的右手再次抬起，五指张开，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空气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是玻璃碎裂的脆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块半透明的、泛着淡金色光芒的屏障从她掌心前方的虚空中缓缓凝聚出来，像一面从无到有被编织出来的盾牌，悬浮在半空中，边缘流转着细密的银色符文。

    而且是在清醒状态下、在直播镜头前、在没有任何准备动作的情况下，随手捏出来的。

    然后，后排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掌声。一个人站了起来，穿着深蓝色的魔女协会制服，胸前的徽章是金色的——那是东海分会会长的标志。她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岁的女人，短发干练，面容严肃，但此刻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极浅的笑意，双手举过头顶，不紧不慢地鼓着掌。

    会长的掌声像是开启了某个开关，紧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