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翻过那道山脊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在雪地里走了大半天，双腿早就没了知觉，可他没有停。他不敢停——脑子里全是那个问题：娘这一年，发生了什么？

    顺着崖壁往东走了三里，他看见了那一片雪松林。

    林子很密，松针上积着厚厚的雪，偶尔有一两根承受不住重量断下来，砸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莫凡穿过林子，走到尽头，看见了一条裂隙。

    裂隙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透出暗淡的火光。

    他侧身挤了进去。

    裂隙越来越宽，最后豁然开朗——里面是一个天然的山洞，约莫两丈见方，地上铺着干燥的松针，角落里燃着一堆火，火堆旁摆着几张兽皮。

    有人坐在火堆旁。

    灰白的头发在火光里跳动，脸上有岁月刻下的纹路，可那双眼睛——

    莫凡的脚步骤然停住。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有些过分，像两簇烧在深水里的火。他认识这双眼睛。在白凝雪的成人礼上，他透过幻象见过这双眼睛。

    是白家主母。

    “来了。”

    主母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地传进莫凡的耳朵里。

    莫凡没有动，灾厄之力在指尖隐隐跳动。

    “你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主母望着他，“但我认得你身上的力量。”

    她站起身，走到莫凡面前，抬起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莫凡没有躲。他能感觉到，主母的手很稳，没有一丝发抖。

    灾厄归一。主母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比我想的还要纯。你不只是走完了十八层，你还……把它融合了。”

    莫凡的拳头攥紧。

    “我娘呢？”

    主母的手收了回去，重新在火堆旁坐下。

    “坐下说。”

    莫凡没有坐。他就站在火堆旁边，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岩壁上，黑红纹路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我娘这一年，发生了什么？”

    主母望着他，沉默了一瞬。

    你进去之后，我们以为你最多一两个月就会出来。她说，“可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你一直没有消息。清梦以为你死了。”

    莫凡的身体一晃。

    “她以为我死了？”

    你走了第十七层的时候，她咳了血。主母的声音很平静，“第十七层的反噬透过因果线传到了她身上。她以为自己要失去你了。”

    莫凡的手在抖。

    “那她现在……”

    她活着。主母说，“我派人去莫幽城看过她。她还活着，只是……老了很多。”

    老了很多。

    莫凡不明白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他进去的时候，娘是三十多岁的样子，一年过去，能老多少？

    这一年，莫元明一直在查她。主母继续说，“他发现清梦一直在给雪山递消息，查到了白家的头上。他本来想亲自去莫幽城，可中途改了主意，决定先来雪山。”

    “为什么？”

    因为他收到了一个消息。主母的眼睛盯着莫凡，“他听说，莫家有一个灾厄之子，被藏在莫幽城。他以为是莫清梦和别的男人生的，所以他不急着杀。他想先来看看，这个孩子到底是谁。”

    莫凡的拳头攥紧了。

    “他不知道那个孩子是我。”

    他不知道。主母说，“他以为那是你娘和别的男人生的私生子。他不知道，那个孩子，是他自己的儿子。”

    火堆里的松针爆出一声脆响，溅起点点火星。

    莫凡站在那里，像被钉住了一样。

    你是说，他的声音有些哑，“莫元明追杀我，不是因为我是灾厄之子——而是因为他以为我娘背叛了他？”

    主母说，“他宁可相信你娘和别的男人生了你，也不愿承认，他自己的血脉，是灾厄之子。”

    莫凡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因为雪山的寒风，是因为一种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寒意。

    他的亲生父亲，追杀了他二十年，只因为他被认为不是莫元明的种。

    还有一件事。主母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有个人，比你先从鬼狱里出来。”

    莫凡猛地抬起头。

    “谁？”

    主母望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

    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