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主母把铜扣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指腹摩挲着背面那道划痕。

    这不是本部的扣子。她说。

    莫清梦站在她身旁，没说话。白欣彩把发现铜扣的经过说了一遍，主母听完，把扣子搁在石桌上，像是搁下一个不该捡回来的东西。

    二十年前，主母开了口，“白家有个旁支，姓白，单名一个砚字。他爹是本部管刑的，犯了事，被逐出雪山。白砚那时才七岁，跟着他爹下了山，再没回来过。”

    她抬眼看莫清梦。

    “那枚铜扣，是白砚一房的旧物。本部早不用了，可逐出的人，舍不得扔。”

    莫清梦的眉心跳了一下。

    “你是说，内鬼是白砚的人？”

    或者是白砚自己。主母说，“他今年该二十七了。当年七岁被赶下山，记恨二十年，回来报仇，顺手把凝雪卖个好价钱——什么都说得通。”

    山洞里静了。火塘里的柴噼啪响了一声。

    白凝雪从里洞走出来，显然听见了。她没坐，靠着石壁站定。

    白砚。她把这三个字在舌尖转了转，“我从来没听过这个人。”

    主母的眼神软了一瞬。

    你不该听过。她说，“二十年前的白家，不干净。你出生那天，莫家的手就伸进了雪山——他们要的不是你死，是把你从白家的族谱里抹掉。你娘我，把你送上雪线的时候，对外只说嫡女夭折。”

    白凝雪的手指抠进石壁的缝里。

    “所以我是’死’了二十年的人。”

    主母说，“死人不会有人追。我让你’死’，是想让你活。”

    莫清梦忽然开口：“那莫家怎么会知道她还活着？”

    主母摇头：“不知道。也许是白砚把消息卖出去的。也许，是别的人。”

    她看向白凝雪。

    “你成人礼一过，厄之力定型，就再没人能轻易动你。所以白砚要在礼前动手。他不敢动我，他动你。”

    白凝雪把抠进石缝的手指抽出来，掌心留了四道红印。

    那让他来。她说。

    主母没应这句。她转头看向莫青——莫青靠在内洞的石床上，脸色比昨日更白，心脉旧伤被雪山寒气逼得又重了些。白欣彩刚给她渡了一道真气，她才缓过一口气。

    莫青。主母唤她。

    莫青睁眼，扯了扯嘴角：“死不了。凝雪的礼，我守得住。”

    主母点了点头，把铜扣收进袖中。

    从今天起，白砚要是进山，只有一条路——新路。她说，“我们在新路埋三道哨。白欣彩，你守第一道。莫青，你守第二道。第三道，我亲自守。”

    她顿了顿。

    “凝雪，你只管练你的。别管外面是谁。”

    白凝雪应了，退回里洞。她盘膝坐下，厄火在掌心浮起，比昨日亮了一些，温白的光晕里，隐约有黑红的丝线缠着——那是命格相镜另一端的东西，隔着几百里，一下一下地敲她。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主母也没说过。

    她只把光收得更稳，闭了眼。

    洞外，白欣彩已经上了新路的第一道哨。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落在她肩头，很快积成薄薄一层。她握着短刀，盯着那条弯弯曲曲的路，像盯着一条随时会醒的蛇。

    铜扣的事，她没告诉莫清梦一件事——背面的划痕，她今早又看了一遍，越看越像雪山山洞的位置。不是大致，是精确。

    白砚在山下，已经把刀架在了她们的脖子上。他只是还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