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黄昏，莫凡摸到了营盘东侧。

    古家的血符阵养到了第七成。蓝火从营门两堆，蔓延成一圈，把整个营盘圈在诡蓝里。雪落在阵外，阵里却焦黑一片，连草都烧成了灰。

    天之子坐在阵心，金纹比昨日更亮。他在等。等阵成，等天神的话，等山上绳松。

    莫凡猫在崖后，数了营里的人。二三十，寻常修士，不足惧。真正要拔的钉子，是阵心那个少年。

    他摸了摸胸口。雪儿顺绳垫来的温白，还在。她知道他要动手了——绳那头，厄火稳得像在给他压阵。

    莫凡无声说，“让你看看，什么叫灾厄归一。”

    他没走正门。

    灾厄之力裹住全身，黑红纹路浮起，他贴着崖壁滑下去，像一道影子落进蓝火圈外的暗处。守阵的两个古家子弟正打盹，莫凡指尖一弹，两缕黑丝钻进他们眉心，两人头一歪，睡死过去。

    他踏进阵圈。

    蓝火碰到他脚边，竟退了半寸——灾厄之力是鬼狱另一头的力，血符的火认得同源，却压不住它。

    阵心少年猛地睁眼。

    金纹一闪，他看清了来人：黑发红纹，少年身形，可那股力，压得他周身的蓝火都在抖。

    灾之子。少年起身，声音带着灼热的回响，“天神说得对，你真来了。”

    天神还说什么？莫凡站定，离他十步。

    说你该被用，不是被收。少年抬手，金纹暴涨，掌心凝出一道金刃，“可它没说，你敢一个人来拔我的阵。”

    金刃劈下。

    莫凡不硬接。他侧身，黑红屏障在身前张开，金刃撞上去，被弹开三寸，刃风削断他一缕发。

    莫凡评价，“可你这火，是血养的，养得越旺，越怕灾厄吞它。”

    他伸手，掌心朝阵心那圈蓝火一握。

    灾厄之力顺着他的手，往火里钻。蓝火本就同源，被他一引，竟倒卷回去，往少年的金纹里灌——少年脸色一变，金纹被黑红染了一线，灼热的力出现裂痕。

    “你——”

    少年暴退，金纹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要在高空重组阵势。莫凡早料到，脚下一踏，黑红从地底窜起，结成网，把那道金光兜在半空。

    下来。他说。

    金光被网缠住，坠回阵心。少年落地，金纹暗了三成，第一次露出忌惮。

    你以为天神护你？莫凡走近，“它护的是听话的镇门之力。你今天要是死在这，它顶多换一根钉子。”

    少年咬牙，金纹再亮，可这次，莫凡没给他机会。

    眉心种子猛地一跳。

    雪儿顺绳送来的那缕温白，在莫凡胸口炸开，和黑红融成一道温白裹黑红的刃——和雪儿厄火同形的力。

    他一刀斩下。

    不是劈少年。是劈那圈蓝火阵。

    温白裹黑红的刃过处，蓝火像被懂了，一寸寸暗下去，化回寻常的灰。血符阵，第七成的阵，被这一刀，从根上听散了。

    少年闷哼，金纹黯淡，周身焦土重新落了雪。

    他盯着莫凡，盯着那道温白裹黑红的刃，第一次，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回去告诉你家。莫凡收刃，声音平，“商道这根钉子，我拔了。天神要封山，让它自己来。”

    少年深深看他一眼，金纹一闪，化作流光，往南去了。

    营里剩下的古家子弟惊醒，见主将已走，阵已散，哪还敢留，慌慌张张卷了旗，跟着南撤。

    莫凡站在空了的营盘里，蓝火余烬绕脚边转。

    他抬头，望北。溪心的锚，该撑到极限了。

    两天。他握了握拳，“该回去了。”

    眉心种子跳得急。北边，雪儿垫来的温白，忽然一颤。

    ——锚，在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