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往回跑的时候，眉心种子疼得像要裂开。

    北边那缕温白，在颤。不是雪儿松了，是溪心的锚，快撑不住了。

    他三天没合眼，黑红纹路烧得皮肉发烫。灾厄之力本就靠濒死淬纯，此刻他把自己逼到极限，脚底踏雪无痕，一路往北，像一道黑红的光，贴着旧商道倒卷回去。

    一百八十里。

    他算过。全速，两个时辰。

    可锚，撑不到两个时辰。

    ——

    溪对岸，莫清梦到了。

    她踩过雪沟，走到黑石边。莫元明看见她，整个人僵了一瞬。

    二十年。他梦里见过她无数次，可真人对面，他竟不知手往哪放。银锁在掌心汗湿。

    你……他开口，嗓子里像塞了雪。

    别说话。莫清梦在他身旁坐下，没看他，“你守你的门，我守我的关。”

    她伸手，按进溪水。寻常人碰那锚，会被灾厄之力灼伤，可她是莫凡的娘——血脉里的东西，锚认得。温白裹黑红的印，触到她的手，竟稳了一息。

    莫元明看着她的侧脸。二十年风霜，把她熬老了，可那股硬气，一点没变。

    你恨我。他说。

    莫清梦没否认，“可凡儿把命交给你守的门。我恨你，不恨他。”

    莫元明朝她伸出手，又收回，只把银锁搁在两人中间的石上。

    这锁，是他出生那天打的。他说，“我二十年没敢挂他身上。今天，它替他，守这道溪。”

    莫清梦瞥了眼银锁，没碰，可没移开眼。

    远营抽来的人，已压到溪边。莫河持刀立在最前，身后是十几名刑堂精锐。锚在，关在。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那点温白，靠莫清梦这一握，才多撑了一息。

    一息，不够。

    ——

    莫凡看见雪山轮廓的时候，是申时。

    溪心的锚，已淡成水中一道虚影。莫清梦的手在抖，莫元明额角渗汗，莫河刀柄攥得咯吱响。

    他没停，黑红之力从百里外就开始往溪心引。

    命格绳那头，雪儿到了。她立刻把垫在山里的温白，分一缕，顺绳往北送——不是给山，是给溪。给那道快灭的锚，加最后一把火。

    两缕力，一南一北，隔着几百里，往溪心汇。

    莫凡扑到溪边的刹那，黑红之力狠狠压进水中。

    锚，亮了。

    不是原先那点将灭的虚影，是温白裹黑红，重新凝实，像他坐过的形状，稳稳钉回溪心。

    莫元明松了口气，肩背垮下半寸。莫清梦收回手，指尖被灾厄烫得发红，可她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回来了？莫元明看莫凡。

    回来了。莫凡喘着，盘膝坐回黑石，“第一路，拔了。古家天之子，往南撤了。”

    莫河眼睛一亮：“公子真一个人——”

    一个人。莫凡打断，望向雪山顶，“可后两路，还在。”

    众人抬头。西岭那路、水运那路，两道封力，被雪儿托了三天，此刻因第一路阵散，正疯压过来补缺口。雪儿在山顶闷哼，厄火又厚一层，硬扛。

    古家不会罢手。莫元明沉声，“天之子退了，天神第三道话，该来了。”

    他说得准。

    云外，那双很远的眼睛，眨了第三下。

    它到了：灾之子归溪，锚复亮，母子同守一门。厄之子在山顶，厄火裹山，绳两头，比三日前更紧。

    它不急。可它落子的手，动了。

    血月，要圆了。

    莫凡望着天边，眉心种子跳着，和那轮将圆的血色，一应一答。

    第三子。他轻声，“来吧。”

    溪心锚亮着。雪山温白裹着。一根绳，两头攥紧，谁都没松。

    卷三的棋，落了第二子，第三子，已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