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望着那团雾。

    雾在盘旋，在变形，渐渐有了轮廓。那头发，那眉心的纹，那灰白的袍子，一点一点地从雾里浮现出来。

    她认得那张脸。

    从小到大，她只在白欣彩的描述里听过，在自己的想象里描过。可此刻站在面前，她才发现，想象永远赶不上真实。

    那张脸比她想象的瘦。

    眉心的纹也比她想象的深。

    雪儿，影子的声音很轻，“你来了。”

    雪儿没说话。

    她望着那个影子，望着娘的脸。她的手在抖，藏在袖子里，指尖掐着掌心，掐出一道道红痕。

    你等了我很久，影子说，“二十年了。你知道吗？”

    知道，雪儿说。

    她的声音比她想象的稳。

    你知道，你怎么不来找我？影子的声音里有一丝委屈，“你知道我在白家等你，你知道每年下雪的时候我都会站在城门口，望着雪山的方向。你怎么不来？”

    我不能来，雪儿说。

    为什么不能？影子走近一步，“白欣彩带你走的时候，你才多大？三岁？还是两岁？你什么都不记得，你只记得雪山，只记得那个洞。你不想找你娘吗？”

    雪儿没说话。

    她望着那个影子，望着娘眉心那道深深的纹。那道纹她在主母脸上见过，在镜子里自己的眉心也见过。

    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你想让我回去，她说。

    当然，影子伸出手，想要碰她的脸，“你是我女儿。我等了你二十年。你不想回来吗？回到白家，回到我身边，不用再在雪山上挨冻，不用再自己照顾自己——”

    “可你不是她。”

    影子的手悬在半空。

    她望着雪儿，眼神变得复杂。

    “我怎么不是？”

    你的手，雪儿说，“白欣彩说过，我娘的手很软，掌心有一道疤，是小时候切药材切到的。你的手也有疤，可你的疤不对。”

    影子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

    “这——”

    我娘左手小指是弯的，雪儿说，“她右手虎口有一块茧，是握笔握的。你的手没有。”

    影子沉默了。

    她抬起头，望着雪儿，眼神变了。那张温柔的脸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更冷的脸，眉心的纹更深，像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你很聪明，影子说。

    她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温柔，变得尖锐而冷。

    “和你娘一样聪明。可你娘当年也这么聪明，最后还是被赶出了白家。你知道为什么吗？”

    雪儿没说话。

    因为她爱上了一个人，影子说，“一个不该爱的人。她为了那个人放弃了一切，最后被那个人卖掉，差点死在雪山。要不是白欣彩救了她，她早就成了一具冻在雪山里的尸体。”

    雪儿的手在抖。

    她知道这些。

    白欣彩讲过，主母也讲过。可从这张娘的脸上听到，感觉不一样。

    像被人当着脸打了一巴掌。

    所以你不相信爱情，影子说，“你不相信任何人。你把自己裹在雪山上，不肯下来。你怕。你怕相信了，最后又被丢掉。”

    我没有，雪儿说。

    你有，影子逼近一步，“你以为那个男人会救你？你以为他身上的绳子是真心？那只是命格的牵引，不是爱。等他的命格变了，他就会像你爹一样，把你卖掉。”

    雪儿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背碰到了墓室的墙壁，冰冷的石头透过衣服，渗进皮肤。

    你不是我娘，她说，声音在抖。

    我是，影子伸出手，掐住她的脖子，“我是你心里最怕的那部分。你怕被丢，你怕相信，你怕得像个小兽一样缩在雪山上，不敢下来。我是你。”

    影子的手很冷，像冰。

    雪儿感觉呼吸变得困难，胸口发闷，眼前发黑。

    可她的手也在袖子里，指向掌心。

    掌心里，有一根绳在烫着。

    温白的光从绳子里涌出来，顺着她的手臂，缠上影子的手腕。影子尖叫了一声，那只手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你——”

    我知道你是我，雪儿喘着气说，“可你不是我娘。我娘不会用这种方式和我说话。”

    她从袖子里抽出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