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众人面前，看了一眼主母悬在碑面上的手，又看了一眼莫凡手里那块跳动的碑。

    “地煞真让你碾过去了？”

    他自己走的。莫凡说，“我给了他一个答案。”

    莫元明看了他一眼。

    “什么答案？”

    “分着活，比合着死强。”

    莫元明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认了的、终于放下的笑。

    我答了二十年没答上来的题。他说，“你站在鬼门里，第一句就答了。”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拐换了只手，抬起来往山下指。

    “萧衍在试探。他吃不准莫凡进鬼狱是死是活，现在碑合上了，白光冲天，他一定收到了信号。”

    他会怎么动？雪儿问。

    两种可能。莫元明说，“第一，带兵压上，趁莫凡根意未复，先灭了白家，再谈条件。第二，按兵不动，等三长老那边的消息。”

    三长老？莫凡皱眉。

    三长老和地煞有旧约。莫元明说，“天帝死的时候，那约就作废了。可三长老不会坐以待毙。萧家只是他们的刀，刀怎么动，看握刀的手。”

    就在这时，主母的手落了下去。

    她没碰到碑面——是在离碑面还有一指距离的地方停住了。可那道跳，忽然就停了。

    不是熄灭，是平息。像碑里那个东西，认出了她的手，安静下来了。

    我娘，主母开口，声音很轻，“当年不是死在白家的。”

    莫凡和雪儿同时看向她。

    她死在鬼狱门口。主母说，“死之前，把自己的根意刻进了这块碑里。刻符的人……是她自己。”

    她抬头，看着莫凡。

    “她封的不是天帝。封的是三界分开时，从裂缝里漏进来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主母没答。她只是看着碑面，碑面上的纹路在她注视下慢慢平复，变成一种温润的、像活人皮肤一样的光泽。

    你想知道，她慢慢说，“就得自己进去问。”

    她退后一步。

    “碑里，有她留的路。”

    莫凡看着那块碑。合拢处那道缝还在，只是比刚才淡了。碑里的老热还在跳，一下一下，像在等一个敲门的人。

    我没时间。他说，“萧衍在三十里外。”

    他知道。清梦忽然开口，“他知道你要合碑，也知道碑合上之后会发生什么。所以他只吹了三声——不是试探，是警告。”

    “警告什么？”

    清梦看着山下的方向。远处，那三声号角的余韵还没散尽，隐约有第二批的鼓点开始敲。

    警告你，她说，“别以为吞了天帝、碾了地煞、碑合上了，就天下太平了。”

    她转头，看着莫凡。

    “你只办了三件事里的第一件。还有两件。”

    “哪两件？”

    让三界继续分着，清梦说，“还有——让分着的东西，有命分着活。”

    山下的鼓点越来越密。

    萧家的第二批号角，已经在酝酿了。

    莫凡低头，看着手里那块跳动的碑。碑里的老热一下一下，和他胸口自己的心跳合在一起，像两颗心，一颗在碑里，一颗在他身上，跳着同一个节奏。

    他攥紧碑，抬脚往山下走。

    先去会萧衍。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