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从碑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不是慢慢亮的——是一瞬间，像有人把天幕撕开一道口子，光从那道口子里浇下来，把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雪儿就在他身边。

    她的手按在他肩上，按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主母站在帐篷门口，脸色比昨天更差，像是一夜没合眼。

    多久？莫凡问。

    三个时辰。雪儿说，“你进去之后，碑的光把整个帐篷都照亮了。我们叫不醒你。”

    莫凡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碑。

    碑面上的缝还在，跳也还在。可跳的节奏变了——不再是那种急躁的、催人的跳，变成了一种平稳的、有规律的动，像心跳，像呼吸，像终于放下了什么。

    我看见她了。莫凡说。

    主母的背影僵了一下。

    “她说什么？”

    她让你别怪自己。莫凡抬起头，看着主母的背影，“她说她对不起你。”

    主母没转身。

    她只是抬了抬手，像是想挡什么，又像是不想让人看见。

    就在这时，帐篷外头响起了脚步声。

    很急。不是萧河那种带着节奏的脚步，是乱的、急的、像出了什么事的脚步。

    清梦掀开帐帘钻进来，脸色发青。

    萧衍动手了。她说，“他带了五百人，往我们这边压。”

    “不是三长老的意思？”

    不是。清梦说，“是萧河的意思。三长老不在——昨晚就走了。”

    莫凡站起来。

    “去哪了？”

    不知道。萧河没说。清梦看了他一眼，“但我知道。三长老去了鬼狱。”

    “去鬼狱干什么？”

    清梦没答。她只是看了一眼莫凡手里的碑，眼神有点复杂。

    碑合了，她说，“鬼狱的封印就松了。三长老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莫凡攥紧碑，往帐外走。

    走到帐门口，他回头看了清梦一眼。

    你是天神。他说，“你不管？”

    我管不了。清梦说，“三长老和地煞有旧约。天帝死的时候，约废了，可他重新立了约——拿我的神位换三界不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清梦的声音很平，“如果三长老在鬼狱里做成了他想做的事，我的神位就没了。天神之名，不复存在。”

    莫凡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当年那约，是我和他立的。清梦说，“用我的神位，换三界多分开三千年。三千年到，约定自动作废。”

    她顿了顿。

    “可三长老不想让它作废。他想——把三界合回去。”

    莫凡没再问。

    他掀开帐帘，走进光里。

    帐外是一片乱。

    萧家的兵卒已经围上来了，不是昨天那种分列两侧的阵势，是真围——三层人墙，把白家的营地围得水泄不通。枪尖朝外，刀刃朝内，每个兵卒的脸上都是一样的表情：紧绷的、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必须这样做的表情。

    萧衍站在人墙后面。

    他的刀没拔。

    可他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按得指节发白。

    莫凡。他叫了一声。

    “说。”

    “把碑交出来。”

    “不交。”

    萧衍看着他。

    “你知道我要碑干什么？”

    “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萧衍说，“我只知道——三长老要，我就给。”

    “为什么？”

    萧衍没答。

    他只是把手从刀柄上松开了，按在自己的胸口上，按得很用力，像想把什么东西按回去。

    我这条命是他给的。他说，“他把我从鬼狱里捡出来的时候，我三岁。他喂我吃，喂我穿，教我拿刀。二十年了。”

    “所以？”

    “所以他还想要的东西，我不能不给。”

    他把手从胸口上拿开，又按回了刀柄上。

    “可有一件事，我得先问清楚。”

    “问。”

    碑里到底封的是什么？萧衍说，“三长老说是天帝。天帝死了，碑就该开了。可我总觉得不是——天帝死的时候，我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