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那么厉害。厉害的是碑里别的东西。”

    莫凡看着他。

    “你进去看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萧衍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苦涩的、无奈的表情。

    因为天帝死的时候，他说，“我看见碑跳了一下。不是随机的跳——是认出了什么。像……像看见熟人。”

    莫凡没说话。

    他只是把碑从怀里摸出来，攥在掌心。

    你想看？他问。

    萧衍没动。

    他只是盯着那块碑，盯着碑面上那道缝，眼睛里有一点犹豫——不是对莫凡的犹豫，是对自己要做什么的犹豫。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挤进来一个人。

    萧河。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从人墙后面钻出来，穿过兵卒中站到萧衍身边，肩膀和萧衍的肩膀碰在一起。

    动手。萧河说。

    萧衍没动。

    等一下。他说。

    “三长老的话，你忘了？”

    “没忘。”

    “那就动手。”

    萧衍看了萧河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点什么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怨恨，是某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像感激，又像厌倦。

    萧衍说。

    他拔刀。

    刀光从刀鞘里滑出来，比昨天更亮，亮得像一道闪电。可这一次，刀尖没有停在莫凡胸口前三寸的位置——它往前走了。

    莫凡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怕——是给雪儿让位置。雪儿已经站到了他身边，手里攥着那团温白，白色的布面上渗出了一点红色的印子——是血。她自己的血。

    白凝雪。萧衍叫了她一声。

    “说。”

    “我不想伤你。”

    “那就让开。”

    萧衍没让。

    刀尖往前一寸。

    就在这一寸的距离里，温白忽然炸开了。

    不是烧的，是撞的。白凝雪把温白当成武器，往萧衍脸上甩，布面展开的时候带着一股子血腥味——是她手上的血，渗进了温白的布里。

    萧衍偏头躲。

    就这一躲的空档，莫凡已经到了他面前。

    不是打——是贴。

    他把那块碑贴在了萧衍的胸口上。

    碑面上的纹路忽然亮了。不是莫凡让它亮的，是它自己亮的——像认出面前这个人不是敌人。

    萧衍浑身一震。

    他的刀停在半空，砍不下去。不是不想砍，是砍不动——有什么东西从碑面上渗出来，渗进他胸口，把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你……萧衍的嗓子发紧。

    我没伤你。莫凡说，“你感觉到了吗？”

    萧衍没答。

    可他眼眶里忽然有了点湿意。

    他感觉到了。

    碑里渗出来的不是力量，是记忆。

    一个三岁的孩子，被人从鬼狱门口捡出来。身上全是血，嘴里全是土，躺在雪地里，等死。

    一个老人把他抱起来，带回家，喂他吃，喂他穿，教他拿刀。

    二十年。

    他把那个老人当父亲。可那个老人把他当刀。

    认出来了吗？莫凡问。

    萧衍没说话。

    他的刀从手里滑下去，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声音在人群里传开，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三百兵卒开始交头接耳，声音越来越大，像一群蜂在嗡嗡叫。

    萧河的脸色变了。

    萧衍！他喊了一声，“你干什么！”

    萧衍没理他。

    他只是站在那，眼泪从眼眶里淌下来，顺着颧骨往下落，落在地上，砸出一串湿印。

    他哭得很安静。

    没有声音，只有眼泪。像一个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答案、又发现答案太残忍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