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元明把那封传信按在案上，指节压得发白。

    信上只有一行字：白家嫡女已成人，厄之力认主，超出预估，请主上重新定夺。

    重新定夺。他念着这四个字，冷笑一声。

    案对面站着莫河，左脸的旧疤在烛火下泛着暗红。他垂着眼，等训斥，可等来的却是一声极长的沉默。

    你退得对。莫元明忽然说。

    莫河抬眼。

    一个能在战场上拿命渡关还活着的厄之子，硬擒只会折了咱们的人。莫元明把信推开，“但’超出预估’这四个字，比她认主更让我不安。”

    他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莫家本部森严的飞檐，雪压着瓦，寂得没有一点活气。

    二十年前，白家那个女婴’夭折’。我那时候就觉得不对。莫元明背着手，“白家主母是什么人？她自己的孩子，会真让她死？”

    “主上是指……”

    她把女儿送上雪山，是藏。莫元明转过身，“可她藏得住女儿，藏不住血脉。厄之力认主那刻，整座雪山都在发烫——这种动静，当年蚩小玖逃出来的时候，也有过。”

    他顿了顿，眼里浮起一种近乎贪婪的冷光。

    两个灾厄之子。莫元明说，“白家一个，莫家一个。白家的已经长成了。莫家的那个……”

    他没说完。可莫河听懂了。

    “主上要亲自去？”

    你探了底，我去看戏。莫元明笑了笑，那笑比雪还冷，“顺便，把莫青带回来。她藏了二十年的秘密，也该到头了。”

    他抬手，从案下抽出一卷玄色令。

    “传令，三日后我亲赴雪山。这趟不带刑堂的刀，带我的问。”

    莫河躬身领命，退到门口时，又被叫住。

    还有，莫元明望着窗外的雪，“若莫青肯说，便留她一命。她姐莫清梦……当年被我逐出本部，未必没有苦衷。”

    莫河应了，掩门出去。

    屋里只剩莫元明一人。他盯着案上那封短信，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超出预估四个字，半晌，低声嘟囔：

    “凡儿，你到底……长成什么样了。”

    风穿过窗缝，把烛火吹得晃了晃。

    第十五层没有白，也没有水。

    它是一口倒扣的锅，把莫凡扣在底下，四面八方都是压下来的黑。刚一进来，莫凡就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攥住——不是鬼气，不是血，是一种纯粹的、要他命的。

    这一层，魑魅的声音比之前郑重，“叫绝境。它不考你记不记得自己，它考你……挨不挨得住死。”

    话音未落，黑的深处就伸出了第一道。

    像一条没有形状的鞭，抽在莫凡肩胛。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撞在看不见的壁上，骨头咔地一声。一口黑血呛出来，落在地上竟自己烧了起来。

    越靠近死，你的力越纯。魑魅说，“这是你身上的灾厄之力。可这一层要的，是你自己往死里走。”

    莫凡抹了把嘴角的血。

    他懂了。这不是守，是送。这层要他把自己逼到濒死，让灾厄之力在生死之间淬纯，再去吞掉这层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