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眯起眼睛去看。

    那是光。

    银白色的光在裂痕里流动，像一条细细的河，从碑顶流到碑底，又从碑底流回碑顶。那光很冷，冷得像从极北的地方吹来的风。

    这是什么？他问。

    主母站在碑前，望着那道裂痕，眼神很复杂。

    这是天神留下的东西，她说，“三百年前，天神劈了白家祖碑一刀，这一刀把碑劈成了两半。一半在白家，一半在天神手里。”

    莫凡的心沉了下去。

    “天神手里那半呢？”

    在你认的第二截散枝那里，主母说，“天隙。”

    莫凡愣了一下。

    天隙。

    他认第二截散枝的时候，是在天隙。那个地方是天神在人界的固定接引点，巡界使复命的地方。他当时只顾着认枝，没注意到其他的东西。

    天神手里的那半块碑，他问，“有什么用？”

    主母转过头，望着他，眼神像一汪结冰的湖。

    那是天神劈下来的，她说，“天神用那一半碑，做了一个笼子。”

    “笼子？”

    关灾厄之子的笼子，主母说，“三百年前，蚩小玖逃出鬼狱之后，天神用那一半碑造了一个笼子，想把蚩小玖关进去。可蚩小玖没被关住，他逃进了人界，逃了一辈子，最后还是死在了第十七层。”

    莫凡的眉头皱了起来。

    “天神为什么要关蚩小玖？”

    主母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蚩小玖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她说，“关于鬼狱，关于门后，关于天神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她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像一阵风吹过空谷。

    天神怕的不是灾厄之子，她说，“天神怕的是灾厄之子把那些秘密说出来。”

    莫凡望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可她没有。

    她只是站在碑前，望着那道银白色的裂痕，眼神很深，深得像一口井。

    你认完了三截散枝，她最后说，“线攥紧了。可你还没走到最关键的一步。”

    “哪一步？”

    把这两半碑合起来，主母说，“合起来之后，你会知道天神最怕你看见的东西。”

    莫凡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东西在天隙？”

    在天隙，主母点头，“可你现在去不了。”

    “为什么？”

    主母转过身，望着石室顶部的黑暗，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因为天神在那里等，她说，“天神知道你认完了散枝，知道你会去天隙。天神在天隙布了局，就等你踏进去。”

    莫凡的拳头攥紧了。

    “那我该怎么办？”

    主母垂下眼睛，望着他，嘴角勾起一丝很淡的笑。

    她说，“等一个天神想不到的人帮你开路。”

    莫凡愣了一下。

    “谁？”

    主母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身往石阶上走，白袍在身后飘动，像一朵在黑暗里绽放的云。

    跟上，她说，“今晚还有很多事要说。”

    莫凡和雪儿对视了一眼，然后跟在她身后，往石阶上走。

    石室里的银光在他们身后慢慢暗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漆黑。

    而那块裂成两半的碑，依旧立在那里，像一座等了一辈子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