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凝雪是在后半夜被灯惊醒的。

    她睡在帐篷里的矮榻上，灯放在胸口。睡着之前，根碎的光芒很稳，跟灯火一起一呼一吸，像一只蜷在主人身边的小兽。可后半夜的时候，灯忽然动了。

    不是灯火跳的那种动，是一种往外挣的动。

    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灯里钻出来。

    白凝雪猛地坐起来，把灯抱在怀里。她掀开布角，看见根碎在灯芯旁边蜷着，可光芒不对了——不是温白色，是一种更深的颜色，深得像要把周围的空气都吸进去。

    怎么了？她低声问。

    根碎没答。

    可她感觉到了。

    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根碎身上伸出去，穿过帐篷，穿过营地，往某个方向一直延伸。那根线绷得很紧，像有人在另一头拽。根碎在灯里挣着，光芒一明一暗，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对抗。

    白凝雪的心跳，快了。

    她把灯抱得更紧，另一只手按在心口——命格绳在那儿牵着，对面那个人一定也感觉到了。

    果然，帐篷外面传来脚步声。

    她抬头，看见莫凡掀开帐帘走进来。灰白的头发在夜风里轻轻飘，怀里的原碑还抱着，灯火从碑面上透出来，跟他眼睛里的光同一个节奏。

    我感觉到了。他说，“有人——有东西在召唤它。”

    本体？白凝雪问。

    莫凡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把原碑放在地上，一只手按在灯盖上，“我按住原碑，缝那边会稳一点。可它……”

    他低头，看着灯里的根碎。

    根碎的光芒，正在往外扩。

    不是爆炸的那种扩，是被什么东西拽着的那种扩。光芒从灯缝里挤出来，化成一条细细的线，顺着白凝雪的手臂往上爬，一直爬到她心口的位置，绕着那根看不见的命格绳打转。

    它在找你。莫凡忽然说。

    “找我？”

    本体在找它。莫凡说，“本体感觉到了根碎在白凝雪手里，它要把根碎拉回去。根碎不想走，可它的根在这儿——”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白凝雪心口的位置。

    “在你身上。”

    白凝雪低头，看着自己心口。

    那根细细的光芒线，正绕在那儿，一圈一圈，像一条贪心的蛇在找洞钻。可它没有钻进她的身体，只是在心口外面绕着，像是在认路，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它进不来。白凝雪说。

    因为清梦在你身上留了东西。莫凡说，“天神根意，护着你。根碎不是进不来，是不敢进来。它怕惊动清梦。”

    “那本体呢？”

    本体不怕。莫凡说，“本体要是真的动手拽，根碎可能会被硬拽走。你护不住它。”

    白凝雪的手指，攥紧了灯盖。

    “那怎么办？”

    莫凡沉默了一下。

    他的手按在原碑上，灯火的光芒顺着碑面的纹路往下流，流过那些三百年的旧痕，流到那道被他拢住的缝上。缝还在跳，可跳得很稳，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有个办法。他说，“但你可能不会答应。”

    “说。”

    根碎是你身上的厄长出来的，跟清梦的根意是同一个根。莫凡说，“要是清梦肯把天神根意分一点给你，你就能护住根碎。本体拽不动它。”

    “可清梦的根意分给我……”

    她会伤元气。莫凡说，“清梦把自己的根意分给你，她自己的力量会弱一块。弱多少，看分多少。分得多了，她可能连自保都难。”

    白凝雪没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灯里的根碎。根碎的光芒还在往外扩，一圈一圈，像在和什么东西拔河。可它挣不脱——不是因为白凝雪护着它，是因为它自己也不想走。

    它在等。

    等一个能留住它的理由。

    清梦在哪儿？白凝雪忽然问。

    就在隔壁帐篷。莫凡说，“她一直在。”

    白凝雪把灯抱起来，站起身。

    “我去问她。”

    她掀开帐帘，走进夜风里。莫凡跟在她身后，怀里的原碑还抱着，灯火在夜风里摇摇晃晃，可没有灭。

    隔壁帐篷里，清梦还没睡。

    她坐在帐内的矮案后面，手里握着一根细细的枝条，枝条上发着微弱的光。白家主母不在帐篷里——她还在鬼狱第十九层，还没出来。

    白凝雪走进去，在清梦面前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