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营地很安静，只有几盏灯火在风里摇晃。莫元明的本部在外围扎营，莫河带着刑堂精锐守在最外面的哨口，一整夜都没有动静。

    莫凡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怀里抱着原碑。

    碑很凉，凉得像是一块在雪地里放了很久的石头。可石头底下有东西在动，有气息在流，像一条在地底下奔涌的河。

    他的眼睛闭着，不是在睡觉，是在看。

    看那道缝。

    缝在鬼狱第十九层，很远，远得像是隔着另一个世界。可他能看见，看见缝里的那股东西在动，在转，在等。

    那股东西没有再撞。

    它在等。

    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莫凡知道那个时机会来，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可能今夜，可能明天，可能三天之后。他只知道，当那个时机到来的时候，那道缝会猛地裂开，缝里的那股东西会猛冲出来，把一切都撞翻。

    他要做的，就是在那一刻到来之前，把那道缝拢住。

    拢到最后一刻。

    碑里的气息在流，流得很慢。他顺着那股气息往下沉，沉到碑的最深处。那里有一团光，很暗，暗得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可那团光还在亮，还在撑着。

    他在那团光旁边坐下来。

    像是在陪一盏快要灭的灯。

    灯还在烧。

    他还在守。

    “你还不睡？”

    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来。

    莫凡睁开眼睛，看见白凝雪站在他旁边。

    她手里捧着那块根碎，根碎的光很暗，暗得几乎看不见。可她没有把根碎放进怀里，只是捧着，像是在捧着一个婴儿。

    你也不睡？莫凡说。

    我睡不着。白凝雪说。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点。她没有整理，只是把根碎抱得更紧了一点。

    缝里的东西还在等？她问。

    莫凡说，“它没有再撞，只是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更好的时机。莫凡说，“等碑里的气息耗尽，等清梦的根意散掉，等我撑不住的那一刻。”

    白凝雪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手里的根碎，根碎的光很暗，暗得像是一颗快要灭的星星。

    根碎认我了。她说，“它在我怀里呼吸，像是一个人在睡觉。”

    莫凡说。

    “它醒了，本体会更想把它拽回去。”

    莫凡说。

    “你怕不怕？”

    莫凡抬起头，看着她。

    夜色很暗，她的脸被月光照得发白，白得像是一块石头。可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我怕。他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守？”

    “因为我答应了一个人。”

    “清梦？”

    “嗯。”

    白凝雪看着他，没说话。

    她的眼底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感动，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她是你娘。她说。

    “我知道。”

    “她为了你，把根意给了我。”

    “我知道。”

    “你为了她，要去守那道缝。”

    “我知道。”

    那你呢？白凝雪问，“你为了你自己，想做什么？”

    莫凡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他想过很多问题：怎么守住那道缝，怎么对付本体，怎么保护清梦，怎么让白凝雪护住根碎。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想做什么。

    他想做什么？

    他想活着。

    他想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他想不被任何人压着。

    可这些，都太远了。远得像是在看天上的星星，够不着。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想活着。”

    活着就好？白凝雪问。

    活着就好。莫凡说，“活着，才有别的可能。”

    白凝雪看着他，没说话。

    她的手在他的手旁边，隔着不到一寸的距离。她能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