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褪下去的时候，莫凡看见了天神大殿。

    不是那种普通的殿。是那种嵌在石头里的殿。殿很大，大到看不见顶。殿壁上刻着很多纹路，纹路很密，密得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文字在发光，发出很淡很淡的蓝光，把整个殿都照亮了。

    这就是天神大殿？他问。

    这就是天神大殿。清梦说。

    她站在他旁边，手按在殿壁上，五根手指在那些纹路上划过。

    天神在劈开三界的时候，把根藏在了这里。她说，“藏得很深，深到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他为什么忘了？”

    因为他以为根已经死了。清梦说，“天神把根劈开的时候，以为根会碎成三份，然后慢慢死掉。可根没有死。根活着，只是被分成了三份。”

    “所以根一直在等？”

    一直在等。清梦说，“等有人来把它连起来。”

    莫凡把碑抱在怀里，往殿里走。

    殿里很空。空得只有脚步声。他的脚步声在殿壁上撞来撞去，撞出很长的回声。回声在殿里绕着，绕了好几圈才消失。

    根在哪儿？他问。

    “在最里面。”

    清梦指着殿的深处。那里有很亮很亮的光，亮得像是一个小太阳。光在殿壁上跳动，跳得很慢，慢得像是在呼吸。

    “那就是根？”

    那就是根。清梦说，“根碎的那一份，就在那里面。”

    莫凡往那光里走。

    走得越近，光越亮。亮到他的眼睛有点疼。他不得不眯起眼睛，才能看清前面的路。

    它会醒来吗？他问。

    它已经醒了。清梦说，“你在鬼狱放’我在’的时候，它就醒了。它在等你来。”

    “等我？”

    “等你来放第三个’在’。”

    莫凡的手指在碑面上停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碑里有东西在动。是那个，是清梦在碑里握着的那根绳子，是三个人一起拽着的那根线。

    我该怎么放？他问。

    把碑放到光里。清梦说，“碑会自己把那个’在’送进去。”

    “然后呢？”

    然后根就会被连起来。清梦说，“三份根会被三个’在’连起来。连起来之后，根就不会碎了。”

    “连起来会怎样？”

    我不知道。清梦说，“可我知道一件事——根想被连起来。它在等我们。”

    莫凡走到光的边缘。

    光很热，热得他的脸有点发烫。他把碑抱在怀里，往光里伸。

    碑刚碰到光，就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是被吸住。碑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拽得很紧，紧得他差点抓不住。

    它在拉碑。他说。

    它在拉那个’在’。清梦说，“它想把那个’在’拉进去。”

    “我该放手吗？”

    放手。清梦说，“让它把碑拉进去。”

    莫凡的手指松开。

    碑从他怀里滑出去，滑进光里。光把碑裹住，裹得很紧，紧得看不见碑的影子。然后光开始动。不是那种乱动的动，是那种有节奏的动。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跳。

    它在做什么？他问。

    它在认碑。清梦说，“它在认那个’在’。”

    “认什么？”

    认你在鬼狱放的那个’我在’。清梦说，“那个’在’是你的一部分。它要认清楚你是谁，才能决定要不要连起来。”

    莫凡站在光的边缘，看着光里的碑。

    碑在光里转了一圈，然后停下来。碑面朝向他，碑沿朝向光的深处。像是有人在把碑转过来，让他看清楚碑上有什么。

    它在看什么？他问。

    它在看你。清梦说，“它在看你是不是它要找的那个人。”

    “什么人？”

    “能把它连起来的人。”

    光开始变了。

    不是变得更亮，是变得更暗。暗得像是有人在往里面倒墨水。墨水从光的中心扩散开来，扩散到整个殿里。

    然后他看见了。

    光里有一个很老很老的东西。

    不是人，不是鬼，不是任何他见过的东西。是一个很老很老的存在。老到没有形状，老到没有声音，老到只有一层很淡很淡的影子。

    那是什么？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