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根。清梦说，“那是三界的根。”

    “根长这样？”

    根没有形状。清梦说，“它只是一个存在。一个很老很老的存在。从三界诞生之前就存在。”

    莫凡看着那层影子。

    影子在光里动。不是那种乱动的动，是那种有节奏的动。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等。

    “它在等什么？”

    等你的回答。清梦说，“它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清梦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按在光上。

    光在她的手底下颤了一下。像是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听见了。

    一个声音从光里传出来。不是人声，不是鬼声，是那种很老很老的声音。老到没有音色，老到只有一层很淡很淡的调子。

    “你想连起来吗？”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

    可他听见了。

    连起来会怎样？他问。

    连起来就不会碎。声音说，“三界的根是一个整体。被劈开之后，它一直在碎。碎得很慢，碎得很轻，可它在碎。碎到一定程度，三界就会彻底分开。”

    “分开会怎样？”

    “分开之后，人界归人界，鬼狱归鬼狱，天神大殿归天神大殿。三个地方之间再也没有任何联系。再也没有人能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再也没有人能把三界连起来。”

    莫凡的手指在光上停了一下。

    我不想分开。他说。

    “为什么？”

    因为分开之后，他说，“我就再也见不到我娘了。”

    光里的影子动了。

    不是那种乱动的动，是那种很轻很轻的动。像是一张纸被风吹起来，又落下。

    你娘是谁？声音问。

    清梦。莫凡说，“她在碑里待了三百年。她为了白家把自己守进碑里。她是我娘。”

    “她在哪儿？”

    “在这儿。”

    莫凡转过身，指着清梦。

    清梦站在他后面，手按在殿壁上。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有两盏灯在里面烧。

    她是你的娘？声音问。

    莫凡说，“她是我娘。不管她身上流的是谁的血，她都是我娘。我把她养大，我教她走路，我教她说话，我教她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光里的影子停了一下。

    你愿意为了她连起来吗？声音问。

    “愿意。”

    “连起来之后，三界就会变成一个整体。天神会知道你做了什么。地煞会知道你做了什么。所有的人都会知道你做了什么。”

    “我不怕。”

    “你不怕天神来找你？”

    “不怕。”

    “你不怕地煞来找你？”

    “不怕。”

    “你不怕所有人来找你？”

    不怕。莫凡说，“我只怕一件事。”

    “什么？”

    我怕我娘再也不能从碑里出来。他说，“我怕她永远被关在那个很黑很暗的地方。我怕她等了三百年，最后还是白等。”

    光里的影子动了。

    不是动，是颤。像是一根很细很细的弦被人拨了一下。

    声音说，“你把那个’在’放进来。我会把它连起来。”

    莫凡的手指在光上按了一下。

    光从他的指尖钻进去。钻得很深，深到他的骨头。他能感觉到——光在往他的身体里走，走到那盏青铜灯的位置。

    然后灯亮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亮，是那种很老很老的亮。亮得像是从一开始就存在的那种亮。

    放进来了。他说。

    放进来了。声音说，“第三个’在’放进来了。三份根被三个’在’连起来了。”

    光开始变。

    不是变得更亮，是变得更暖。暖得像是有人在把很老很老的东西从睡梦中摇醒。

    它醒了。清梦说。

    “醒了？”

    根醒了。清梦说，“三界的根醒了。它被三个’在’连起来了。”

    莫凡看着光里的影子。

    影子在光里转了一圈，然后停下来。像是一个人在伸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