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褪下去的时候，莫凡看见了营地的火堆。

    火堆在很远处烧着，烧得很亮。亮得像是有人在等他。他往火堆的方向走，走得很快，快得像是在跑。

    慢点。清梦说。

    她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点喘。

    “我走不了那么快。”

    莫凡停下来，转过身。

    清梦站在他后面几步远的地方，手按在一棵树上，撑着自己。她的脸色很白，白得像是没有血。她的呼吸有点急促，急促得像是在喘气。

    你累了？他问。

    有点。清梦说，“我在碑里待了三百年，身体有点跟不上。”

    “我背你。”

    不用。清梦说，“我能走。只是慢一点。”

    莫凡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回去，站在清梦旁边，伸出手。

    扶着我。他说。

    清梦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伸出手，扶在他的手臂上。

    走吧。她说，“趁天还没有亮。”

    莫凡扶着她，往火堆的方向走。

    走得比之前慢了很多。慢到他能听清楚清梦的呼吸声。呼吸声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可他听见了。

    你在天神大殿里，他问，“看见什么了？”

    看见根。清梦说，“看见根碎的那一份。看见它在等我们。”

    “它是什么样子？”

    没有样子。清梦说，“它只是一个很老很老的存在。老到没有形状，老到没有声音。”

    “那它说话了吗？”

    说话了。清梦说，“它问你愿不愿意把它连起来。”

    “我回答了。”

    你回答了。清梦说，“你说愿意。因为你不想分开。”

    莫凡的手指在清梦的手臂上停了一下。

    我不想分开。他说，“分开之后，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现在能见到我。”

    可你在碑里待了三百年。莫凡说，“三百年里，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清梦的手在他的手臂上停了一下。

    我没有死。她说，“我在碑里等你。”

    “你等了三百年。”

    三百年不算久。清梦说，“因为最后我等到了。”

    莫凡没有说话。

    他只是扶着她，往火堆的方向走。

    火堆越来越近。近到他可以看见火堆旁边的人影。人影在火光里晃，晃得很轻，像是在等什么。

    他们来了。清梦说。

    “谁？”

    白凝雪，主母，莫青。清梦说，“他们在等你。”

    莫凡抬起头。

    他看见了。

    白凝雪站在火堆旁边，手里抱着那盏灯。灯很亮，亮得照亮了她的脸。她的头发在风里飞，飞得很乱。她的眼睛在火光里亮着，亮得像是有两颗星。

    雪儿。他说。

    白凝雪抬起头。

    她看见了他。

    然后她跑过来。

    跑得很快，快得像是在飞。她的脚踩在地上，踩得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可她跑过来了。

    跑到他面前，停下来。

    你回来了。她说。

    “我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白凝雪的眼睛在火光里动了一下。

    不是泪，是比泪更重的东西。

    你把根连起来了？她问。

    连起来了。莫凡说，“三个’在’放进去了。三份根被连起来了。”

    “然后呢？”

    然后三界就被连起来了。莫凡说，“人界、鬼狱、天神大殿，三个地方之间会有一条路。那条路就是根。”

    白凝雪的手指在灯上停了一下。

    “天神会来吗？”

    莫凡说，“天神会知道。地煞也会知道。所有的人都会知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

    守着。莫凡说，“守着根，守着路，守着这条把三界连起来的线。”

    白凝雪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灯。

    灯很亮，亮得很稳。像是有人在里面守着，不让它灭。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