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凝雪醒过来的时候，手心还是热的。

    她把手翻过来看。掌心有一道很细的印子，不是伤疤，是那种压出来的痕迹——像一根很细的线，在皮肤上压了很久，留下的印子。

    命格绳的印子。

    她把手握起来，把那道印子包在掌心里。热度从里面透出来，温温的，像有一个人把手贴在她的手背上睡着了。

    清梦在帐篷里坐着。

    醒了？

    白凝雪把手放下来，你听到什么了？

    没听到。清梦说，可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你的手。清梦说，刚才你的手在发光。

    白凝雪没说话。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印子还在，热度还在，可光没了。

    那是什么？清梦问。

    命格绳。白凝雪说，他在找我。

    找你有事？

    白凝雪说，种子在等他。他需要我帮忙。

    清梦没再问。她看了白凝雪一会儿，目光落在她掌心那道印子上。那道印子很淡，可她看得出来——那道印子的走向，不是普通的纹路，是字。

    你手上有什么？

    什么？

    把你手伸出来。

    白凝雪把手伸到清梦面前。清梦凑近了看，看得很仔细。

    不是纹路。清梦说，是字。

    白凝雪自己也低头看。她看了半天，没看出来。纹路太细了，细到不像是手心里长出来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上去的。

    你能看清是什么字吗？

    清梦摇头。看不清。要拿火照。

    白凝雪去帐篷外面拿了一盏油灯进来。清梦把灯凑近了，一笔一画地看。

    在她说。

    在

    清梦说，左边一撇，右边一个才字。你那个……他在那边的，他在告诉你他在。

    白凝雪把掌心收回来。

    字还在她掌心里，热热的，像那根绳子那头的人，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路，朝她点了一下头。

    雪儿从帐篷外面钻进来。

    她手里还攥着那块布。那块写着字的布，清梦三百年前撕下来、字却不是清梦写的那块布。

    姐姐。雪儿说，这个字，我又想了很久。

    想出什么了？

    不是女人写的。雪儿说，我跟蚩冥本子里的名字对照过了。本子里记名字的都是女人，可这笔迹——不对。

    怎么不对？

    写字的那个人，没在蚩冥本子里。雪儿说，蚩冥本子里记的名字，都是跟着万鬼走到这里的人。可写字的那个人，好像不是跟着万鬼来的。

    清梦接过布，在灯下看。

    这笔迹……她忽然顿了一下。

    怎么了？

    清梦没说话。她把布凑得更近了，眯着眼睛看那一笔一划。字写得不大，可每一笔都很用力，力透纸背，像写字的人心里有很重的东西，压在这一撇一捺里。

    这笔迹我见过。清梦说。

    白凝雪和雪儿同时看着她。

    在哪见过？

    很久以前。清梦说，久到我自己都快忘了。

    她看着那个字，眉头皱起来。

    那时候我还是白家的女儿。她说，我还没出嫁，还没去鬼狱，还没遇见蚩冥。本家里有个人，喜欢在纸上写字给我看。他写得不好，可他很喜欢写。

    清梦抬起头，看着帐篷顶。

    白家的人。她说，一个早死的白家男人。

    白凝雪心里动了一下。

    叫什么名字？

    清梦说，叫白什么我记不清了。他死的时候我很小，也就七八岁。他死之前给我写过一个东西——写的是什么我不记得了，就记得那笔字。

    她把布放下来，看着白凝雪。

    跟他写的很像。

    帐篷外面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是白欣彩的声音。

    白凝雪！主母找你！

    白凝雪把布收进袖子里，站起来。

    我去看看。

    她走出帐篷。白欣彩站在外面，脸上有汗。

    怎么了？

    主母让我来叫你。白欣彩说，说是有事要说。

    白凝雪跟着她往白家主屋走。路上她问：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