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白欣彩说，主母刚从外面回来，一个人待了很久。回来之后就让我去叫你。

    白凝雪没再问。她加快脚步，走到主屋门口。

    白家主母站在门槛里面，背对着她。

    进来。

    白凝雪走进去。

    主屋里的灯点得很亮。主母转过身，看着她。灯火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眼底那层很深的东西——不是冷，是别的什么。

    你在跟莫凡说话。主母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白凝雪没否认。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种子在等他。白凝雪说，他说他需要我的力量。

    白家主母沉默了一会儿。

    种子是什么？

    我不知道。白凝雪说，他说的是种子，我没看到是什么。只知道在很深的地方，在根里面。

    白凝雪说，三界的根。

    白家主母又沉默了。

    她走到桌边，从桌子底下抽出一个盒子。盒子是木头的，很旧，盖子上有一层灰。

    这是我母亲的。她说，我母亲在碑里给我的。

    她打开盒子。

    盒子里有一块布。

    不是雪儿带回来的那块——是另一块。颜色更新一些，布面也更细，上面绣着一个字。

    白凝雪凑近看。

    是一个字。

    这是你母亲绣的？白凝雪问。

    不是。白家主母说，是我母亲绣的。

    绣给谁？

    白家主母没回答。她把布翻过来，布的背面还有字。不是绣的，是写的，墨迹已经淡了，可还能认出来。

    是一个字。

    白凝雪愣住了。

    我母亲一辈子没出过白家。白家主母说，她认识的人，我全都认识。可这个字——这个字的笔迹，我没见过。

    她抬起头，看着白凝雪。

    你认识吗？

    白凝雪看着那个字。笔迹很用力，每一笔都压得很深。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雪儿带回来的那块布。

    她把那块布掏出来，摊在桌上。

    两个字，并排放着。

    一模一样。

    不是同一个人的笔迹——是同一个人的。

    这是——白凝雪的声音顿住了。

    这是什么？白家主母问。

    白凝雪没回答。她盯着那个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个笔迹，那个写字的力道，那个把心里的重压进笔画里的写法——她在哪里见过？

    然后她想起来了。

    她小时候。白家主屋的墙上，有一幅字。那幅字挂了二十年，墨迹早褪了，可轮廓还在。一个字，写得很大。

    那是白家谁写的？她问。

    白家主母看着她。

    我外祖父。她说，白家第六代家主，白衡。

    他什么时候死的？

    比我母亲大很多。白家主母说，他死的时候，我还没出生。我只在族谱上见过他的名字。

    白凝雪盯着那个字。

    白衡。

    一个死了几十年的白家先祖。

    为什么他的字，会出现在清梦三百年前撕下来的那块布上？

    为什么他写的字，会跟白家主母的母亲绣的字布背面的字一模一样？

    你外祖父，白凝雪问，他跟清梦是什么关系？

    白家主母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我母亲在碑里什么都没说。

    她把盒子合上，看着白凝雪。

    可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白衡死之前，在白家后山的雪地里站了三天。白家主母说，他站了三天之后，回来写了一幅字。然后他就死了。

    什么字？

    没人知道。白家主母说，那幅字在白家主屋里挂了二十年，墨迹褪了，只剩下轮廓。可我记得那个轮廓。

    她看着桌上并排放着的两个字。

    跟这两个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