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到骨头的时候，莫凡的根意停住了。

    骨头很硬。硬得像一块铁。铁上面刻着字，字是归引之纹。纹路在骨头上盘着，盘成一个很复杂的图案。图案的中间，有一只眼睛。

    眼睛是闭着的。

    闭着的眼睛，和本体身上那只正在学的眼睛，一模一样。

    这是归引之纹的核心。莫青在旁边说，三百年前，蚩小玖把自己的骨头埋在这里当根。根是活的，活了三百年。

    活了三百年——然后呢？

    然后等本体来吃。

    莫凡没说话。他把根意探到那块骨头边上，探到那只闭着的眼睛上。眼睛闭着，闭得很紧。可眼睛的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

    不是液体，是——气。

    很淡的气，淡得像雾。雾从眼睛缝里飘出来，飘到莫凡的根意上。飘上去的时候，莫凡感觉到了——那不是普通的气。

    那是三百年前蚩小玖留在这里的一口气。

    一口气，藏了三百年。

    藏在这里，等本体来取。

    可本体还没取。三百年前它被封了，取不了。三百年后，它从封印里长出根来，长到这里，长到这块骨头上。

    长到了，眼睛睁开了。

    眼睛睁开的幅度很小。只有一条缝。缝里那股气往外渗，渗得越来越急。急得像一个人憋了三百年，终于等到了能说话的时候。

    莫凡把那股气接住了。

    接住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画面，是——一个声音。

    声音是蚩小玖的声音。很老很老的声音，老得像从地底最深处传上来的。

    本体不是要出来。

    声音只有这一句。说完，没了。

    没了，可这句话的意思在莫凡脑子里转了一圈。

    本体不是要出来。它是要进去。

    进去哪里？进去三界。

    不是从封印里出来，是——把三界吃进去。

    莫青在边上等着。它说了什么？

    本体不是要出来。莫凡把那口气里的意思慢慢理出来，它是要把三界吃进去。

    莫青的脸色变了。

    吃进去——什么意思？

    它不要出来。莫凡的根意还贴在那个眼睛上，眼睛还在慢慢睁，它要把自己变成三界。三界变成它的一部分。然后它就不用出来了——因为它已经无处不在了。

    莫青没说话。

    她蹲下去，把手放在地上。放了一会儿，收回来。

    底下那团东西，她说，它知道吗？

    莫凡把根意往更深处探。探到那层实心的地面上，探到那团比黑更黑的东西边上。它还在睡。睡得很沉。

    可它的边上，有东西在动。

    是本体的根。

    本体的那根，已经长到了那团东西的边上。长得很小心，小心得像一根头发丝在钢板上走。走一步，停一步。停的时候在闻——闻那股比黑更黑的东西在不在。

    那团东西还在睡。

    睡得沉，沉得感觉不到边上那根头发丝。

    可莫凡知道——那根头发丝已经快摸到它了。

    摸到了，本体就能把自己插进去。

    插进去，它就不是在封印里挣扎的东西了。它就变成了比封印更深的东西。比封印更深，就是——

    比三界更深。

    比三界更深，就能把三界吃进去。

    本体已经在动了。莫青站起来，我们得告诉人界。

    莫凡点头。

    他把根意从骨头上的眼睛收回来，收回到封印的缝隙里。缝隙里，那根湿绳子还在。绳子比刚才更潮了，潮得往下滴的已经不是绿色的水，是——

    金色的。

    金色的液体滴在地上，滴出一个很小很小的圆点。圆点在地上滚了一下，滚到封印的边上，停了。

    停成一个字的形状。

    字是——。

    合。

    三界合。

    本体要把三界合到自己身上。

    莫凡把那根湿绳子从地上捡起来。绳子在他的掌心里发烫。烫得像一截烧红的铁。铁里的那股力量在往他手心里钻，钻得他的掌心都在冒烟。

    烟是白的，白得像雪。

    雪在绳子上落了一层。落了之后，绳子变软了。软得像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