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凝雪是被手腕上的跳动唤醒的。

    不是醒——是从一片黑里被拽回来的。刚才她推厄把自己推空了，整个人像一盏灯被人扭灭了，灭了之后就是黑，无边无际的黑。

    现在那盏灯又亮了。

    亮得很微，微得像一根灯芯重新泡进了油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光给渗出来。渗到她的手指尖，渗到她的手腕，渗到她右手手背上那块灰得像灶灰的印子里。

    印子在跳。

    跳得很轻，轻得像一个人在睡梦里翻了个身，翻完之后又睡了。可那个翻身的那一下，白凝雪感觉到了——不是她自己的力，是印子里的力，是外婆的力。

    外婆还没走。

    白凝雪慢慢睁开眼。

    祠堂的天花板还在。房梁、瓦片、窗棂——一切都还在，可天不一样了。天变成了一块铁板，铁板上没有一丝光，黑得像把人关进了一个没有灯的屋子里。

    凝雪。

    主母的声音从边上传来。白凝雪转头，看见主母坐在她床边上，手里端着一碗水，碗里的水还是满的——不知道端了多久，一口都没动过。

    什么时候了？

    第二天黄昏。主母说，你睡了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

    白凝雪撑着身子坐起来。坐起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在祠堂的偏房里——不是祠堂正堂，是偏房，墙上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木门关得死紧。

    外面怎么样了？

    主母没说话。主母把水碗放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放得很轻，轻得像怕把什么东西吵醒。

    火还是没着起来。

    白凝雪的心沉了一下。

    火还是没着起来。天全黑了，一天一夜都没亮。三千人的火灭了，营地里的火也没了——连祠堂的灯都点不燃，点一根灭一根，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光。

    清梦呢？

    在外面。主母说，她一直在等。等银线有动静。

    银线。

    白凝雪低头看自己的手腕。手腕上那条银线还在，灰了，不像以前那样亮着，可还在——细细的一根，贴在皮肤上，像一条睡着了的小蛇。

    银线有动静吗？

    主母摇头。

    白凝雪的心又沉了一下。银线没动静，说明鬼狱那边还没有变化。针扎进去了没有？萧衍出来了没有？莫凡怎么样了？

    一个都不知道。

    我去看看。白凝雪从床上下来。

    下床的时候，她的腿软得像两根煮烂的面条，撑了两次才撑住。第三次她换了个法子，把手撑在墙上，慢慢把自己从屋子里挪出去。

    挪到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了外面的天。

    天还是黑的。不是夜晚的那种黑——是那种一点光都没有的黑，像一块铁板压在整个世界上，把所有的星光都挡住了，连月亮都没有。

    可就在那块铁板的边缘上，有一条缝。

    很细，细得像一根头发丝，贴在天的边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那条缝里透出来一点光——不是白天的光，是那种很微很微的、像灯芯泡进油里才有的微光。

    主母。白凝雪盯着那条缝，你看。

    主母走过来。主母抬头看那条缝，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以前没有这条缝。

    以前没有。说明这是新出现的。说明天上那块铁板裂了一条缝，缝里透出了光。

    是好事还是坏事？白凝雪问。

    不知道。主母说，得看光越来越亮，还是越来越暗。

    白凝雪盯着那条缝。缝里的光在动——不是越来越亮，是在晃，晃得像一盏灯在风里，晃得整个缝都在抖。

    清梦是在这时候走过来的。

    她走得很慢，慢得像一个人在雪地里走，走一步歇三歇。她的脸色很白，白得像一张纸，连嘴唇都没颜色了。

    银线动了。她说。

    白凝雪和主母同时转头。

    什么时候动的？

    刚才。清梦说，动了很小一下。很短。

    很短——可动了。银线动了说明鬼狱那边有变化。针扎进去了，本体停了，萧衍有动静了。

    变的什么？白凝雪问。

    清梦摇头。看不清。太短了。

    她走到白凝雪面前，伸手拉起她的手腕，拉到眼前看了看那条银线。银线还是灰的，可灰得不一样了——不像死灰，像那种灭了之后还有一点余温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