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凝雪在祠堂的门槛上坐了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天上的那条缝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缝里的光还在晃，晃得越来越不稳定，像一盏灯快要灭了又被风吹亮了。

    外婆的印子也在跳。

    不是一直跳——是隔一段时间跳一下。跳一下，歇很久，再跳一下。像一个人在睡梦里翻身，翻完又睡了，睡完又翻。

    白凝雪把手按在印子上，按得很轻。

    外婆。她轻轻叫。

    印子没有回应。可印子里的那个字还在，亮着，亮得像一口气还没断。那口气很微，微得像一根灯芯泡在很少的油里，可还在烧着。

    外婆，你能听见吗？

    印子动了一下。

    不是跳——是动。动得像一个人在睡梦里听见了声音，耳朵动了一下，没醒，但听见了。

    白凝雪等着。

    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外婆又睡了。然后，印子里传来一个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飘得连字都听不清。

    ……能。

    白凝雪的心跳了一下。

    外婆。

    ……别喊。外婆的声音很弱，弱得像一缕烟，在养。

    在养。印子灰了之后，外婆一直在养。养那口气，养那个字，养到印子重新有了温度，才能说话。

    外面怎么样了？白凝雪问。

    不知道。外婆说，看不见。只听见你说话。

    只听见说话——外婆在印子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白凝雪说话。可她能感知到白凝雪的厄之力，能在白凝雪推厄的时候引导她。

    天上的缝呢？白凝雪问，您能感觉到吗？

    缝……外婆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有光。

    有光。缝里有光——外婆能感觉到缝里的光。

    光是越来越亮，还是越来越暗？

    外婆没回答。印子里的字动了一下，动得很慢，像一个人在很用力地想一件事。

    不稳。外婆说，像……风里的灯。

    风里的灯。白凝雪盯着天上的那条缝，缝里的光确实在晃，晃得像一盏灯在风里。

    鬼狱那边呢？白凝雪问，莫凡那边呢？

    外婆没有立刻回答。印子里的字暗了一下，又亮了。

    针……还在。外婆说，可……在裂。

    在裂。

    白凝雪的心往下沉。

    针在裂。莫凡手里的那根根针，扎进缝隙里的那根只能扎一次的针，正在裂。裂了之后会怎样？针断了，缝就开了，缝开了，本体就能动了。

    裂了会怎样？

    外婆没有回答。印子里的字又暗了一下，暗得几乎看不见了。外婆在省力，在把那口气省下来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外婆，您先养着。白凝雪说，别说话了。

    外婆没回答。可白凝雪感觉到了——印子里那口气还在，还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养着，像一盏灯在加油。

    萧河是在黄昏的时候进祠堂的。

    他走进来的时候，白凝雪看见他的右手——右手上缠着一块布，布下面是皮肉，皮肉上有一道疤。疤很长，长得像一条蜈蚣，从手背一直爬到手腕。

    你的手……白凝雪盯着那道疤。

    废了。萧河说得很平，根断了，就成这样了。

    根断了。萧衍的根碎连着萧河，连着三千人。火灭了，根断了，萧河的手也就废了。

    能动吗？

    萧河把手抬起来，抬得很慢，慢得像那只手上吊着一块石头，就是使不上劲。

    使不上劲——根断了，手还能动，可力气没了。像一棵树的根被拔了，树还能站着，可站不稳了。

    三千人呢？白凝雪问。

    还在。萧河说，都在。就是都没力气了。站都站不稳。

    都没力气了。三千人的根全断了，断在了萧衍身上。萧衍在鬼狱里被挤成那样，三千人也就跟着废了。

    萧衍……白凝雪说，能联系上吗？

    联系不上。萧河摇头，银线断了，连不上了。

    银线断了。萧衍的银线连着营地，连着三千人，可本体挤他的时候银线断了。断了就接不上了，接不上就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清梦呢？

    在外面。萧河说，她说银线这两天会有动静。让你在祠堂等着。

    等着。白凝雪回到祠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