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槛上坐下来，把手按在印子上。印子里外婆的那口气还在，还在慢慢地养着。

    外婆。她又轻轻叫了一声。

    ……嗯。

    您三百年前见过蚩小玖吗？

    外婆没有立刻回答。印子里的字动了一下，动得很慢，像一个人在翻很旧的记忆。

    ……见过。

    她是什么样的人？

    外婆沉默了很久。久到白凝雪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

    ……很犟。外婆说，犟得像一头牛。封进去的时候，把自己的根砍成三截，砍完自己疼死了，可还是砍。

    三截。蚩小玖把自己的根砍成三截，封进本体、旧根、老槐树下三个地方。三百年了，三截还没合一——合一她就出来了。

    三截合一……会怎样？

    ……不知道。外婆说，可她在里面等了三百年。三百年的力气，全压在那三截里面。

    三百年的力气。白凝雪盯着天上的那条缝，缝里的光还在晃，晃得像一个人快要撑不住了。

    针要是断了呢？

    外婆没有回答。印子里的字暗了一下，又亮了。暗的时候像快要灭了，亮的时候又像还能撑很久。

    ……不知道。外婆说，可……有裂缝了。

    有裂缝了。针在裂，缝在裂，三截全在里面绞着。天上那条缝透出来的光越来越不稳定，像一盏灯快要爆了。

    外婆，您能撑多久？

    外婆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她说，可我会撑到最后。

    撑到最后。印子里的那口气，是外婆三十二年前死的时候留下的最后一口气。那口气留着，等着花开，等着本体被封住，等着蚩小玖不能出来。

    等花开。外婆忽然说。

    什么？

    印子要开花。外婆说，开花了，我就能出来。

    开花了就能出来——白凝雪低头看手背上的印子。印子还是灰的，字还亮着，可没有花。只有一个字的轮廓，浅浅的，像刻在皮肤上的纹身。

    怎么才能开？

    外婆没有回答。

    白凝雪等了很久。久到天上的那条缝里的光又晃了好几下，外婆才又开口。

    ……要有根。

    有根。印子要开花，需要根。根在哪里？在白凝雪身上。白凝雪的厄之力是根，厄填进去，根就粗了，根粗了印子才能开花。

    我的厄……够吗？

    外婆沉默。

    沉默了很久，久到白凝雪以为外婆又睡了。然后，印子里的字动了一下，动得很轻，像一个人在摇头。

    ……不够。外婆说，要更多。

    要更多。厄之力不够——白凝雪推厄把自己推空了，空了之后还没养回来，还没有更多的厄给外婆。

    去哪里找更多？

    外婆没有回答。印子里的字又暗了一下，暗得几乎看不见了。外婆在省力，在把那口气省到最关键的时候再用。

    外婆，您别说了。白凝雪说，先养着。

    外婆没回答。可白凝雪感觉到了——印子里那口气还在，还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养着。像一盏灯在加油，加油加到最满，才能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