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凝雪找到了莫元明。

    他在营地的北边，北边有一块石头，石头上坐着一个人。人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石像的眼睛盯着北边的天，天已经黑了，黑得像一块布被人从头上盖下来。

    你在想什么？白凝雪问。

    莫元明抬头。

    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动了。动得很轻，轻得像一块石头被人用手指敲了一下，敲完了石头还是石头，可那一声已经响了。

    在想怎么帮你。他说。

    白凝雪在他对面坐下。

    坐下的时候她把根须探出去了，探到莫元明的根上。探到了，她就感觉到了——感觉到了他的根还在，还在可它没有厄之力。

    没有厄之力，他就帮不了她。

    我刚才想了一个办法。白凝雪说。

    什么办法？

    你的根和我的根是连着的——老妪树底那道根，两个端头。白凝雪说，你帮我撑开那根根须，我的厄之力就会流得更快。流得更快，养得就更快。

    莫元明没说话。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撑开根须——像撑开一根管子，撑开了水流就急。急了就能灌满一个碗，灌满了她的厄之力就够用了。

    可管子撑开了，水就会漏。

    漏到谁的碗里？

    漏到我这里。他说。

    白凝雪说，漏到你这里，你就有了厄之力。有了厄之力，你就能顺着根须走到第十九层外面。走到了，你就能在缝外面帮莫凡。

    帮莫凡——莫元明的眼睛又动了。

    动得像一个人听见了一个很重要的事，重要得他不得不去想，想了就要去做。

    怎么帮？

    敲那个缝。白凝雪说，缝是我开的，缝外面有人敲一下，缝就会松一点。松一点，里面的根意就能喘一口气。

    喘一口气——不是要把缝打开，是要让缝松动。松动了根意就能转，转了就能把厄之力送到别的地方。

    送到莫凡能用的地方。

    还有一件事。白凝雪说。

    什么？

    根意饿了。白凝雪说，莫凡的根意在吃血。吃了血它会长大，长大了就能顶住三截。可他的血不够，他需要更多。

    更多——莫元明低头。

    低头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看见了白凝雪的手心。手心里有一道印子，印子里有一个字。字在发光，发得很暗，暗得像一盏灯被人拧到了最小。

    你想要我的血？

    不够。白凝雪说，你的血也不够。根意要吃的东西——是鬼气。

    鬼气。

    莫元明愣了一下。鬼气是鬼狱里的东西，鬼狱的第十九层外面全是鬼气。鬼气飘了三百年，飘得那层外面像一口黑锅。

    黑锅里的鬼气——能吃吗？

    你刚才说的第二件事。莫元明说，让我先吞一口鬼气。

    白凝雪说，你的根须通着第十九层外面。走到那里，你先吞一口鬼气。吞进去，你的厄之力就会涨。涨了，你就有力气敲缝。

    敲缝——莫元明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了，感觉到了脚下的地是硬的，硬得像一块铁板。铁板下面是根，根连着老妪树底，连着白凝雪手里的那道根须。

    连着第十九层。

    你什么时候撑开根须？

    现在。白凝雪说。

    她把手伸出去，伸到莫元明的面前。伸出去的那一刻，她把厄之力往根须那头送，送得像一根管子被人撑开了口子。

    撑开了——

    莫元明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根须里有一股力量在往外涌，涌得像一盆水从管子里冲出来。冲出来的那股力量是白的，白的是白凝雪的厄之力。

    厄之力冲出来，冲得他的根在胀。

    胀得像一根管子被人撑到最宽，撑宽了之后水就会漏，漏到他的根里。

    漏进来了。

    他有了厄之力。

    那是白凝雪的厄之力——白得像雪，白得像月光。月光进了他的根，他的根就开始亮。

    亮得像一根银线在黑夜里发光。

    你有了。白凝雪说，有了就走。走到第十九层外面，走到缝边上。

    然后呢？

    然后吞一口鬼气。白凝雪说，吞进去，你的厄之力就会涨。涨了就敲缝，敲一下根意就能喘一口气。

    喘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