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莫元明把手按在胸口。

    胸口里有一团白的东西在转，转得像一盏灯被人点亮了。点亮之后那盏灯就开始往全身照，照得他的血都在热。

    热的血是活的，活的血能走根须。

    还有一件事。他说。

    什么？

    根意要吃鬼气。莫元明说，我吞进去的鬼气——能给根意吗？

    白凝雪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一层。

    鬼气进了人的身子，会被厄之力化掉。化了之后变成厄之力的一部分，变成了就不能再吐出来。

    可根意要吃的是鬼气，不是厄之力。

    不能。她说，你吞进去的鬼气会被你的厄之力化掉。化了之后就变成了你的力量，变成你的力量就不能给根意。

    那根意怎么办？

    白凝雪没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手心里的那道印子还在发光，光很暗，暗得像一盏灯快灭了。

    根意要吃的——她说，是生的鬼气。不是化过的。

    生的鬼气。

    生的鬼气只有第十九层外面有，有了也不能吞，吞了就会变成厄之力。

    那怎么办？

    有办法。白凝雪说，你走到缝边上，把根须探出去。探到第十九层外面，外面全是鬼气。你的根须在鬼气里泡着，泡着就会吸。吸进去的鬼气顺着根须走，走到莫凡那里，走到他的根意里。

    走到根意里——就是给根意吃。

    吃了就会长，长了就能顶住三截。

    那我的厄之力呢？莫元明问。

    你的厄之力用来敲缝。白凝雪说，敲一下缝就松一点，松一点根须就能吸更多的鬼气。吸得越多，吃得越饱。

    吃得越饱，根意就长得越快。

    长得越快，莫凡就能撑得越久。

    撑到——撑到他想出别的办法。

    撑到三百年前外婆走过的那条路被找到。

    撑到有人能从那条路走进来，进来帮他把三截顶回去。

    我走了。莫元明说。

    他闭上眼，闭上眼的那一刻他把根须探出去了。探出去的那根根须是白的，白的是白凝雪的厄之力。

    白的根须在黑夜里往前走，走得像一根线被人从针眼里穿过去。

    穿过去——

    他开始往第十九层走。

    白凝雪坐在原地。

    她坐在那块石头上，坐得像一尊石像。石像的眼睛闭着，闭着眼她在听。

    听根须那头的动静。

    听莫元明走到了哪里。

    听莫凡撑了多久。

    听根意吃了多少。

    你撑住。她说。

    说给根须那头的莫凡听。

    听见了，他就会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