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根须那头有人在走。走得很轻，轻得像一只猫在夜里的屋顶上踱步，踱完了屋顶还在，可那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迈出去的那一步是莫元明。

    莫凡不知道他怎么走过去的，只知道他的根须通了。通了就能走，走了就能到第十九层外面。

    到了外面干什么？

    他会帮你。萧衍说，帮你的根意喘一口气。

    喘一口气——莫凡没说话。

    他知道萧衍在说什么。喘一口气就是让缝松动，松动了根意就能转，转了就能把厄之力送到别的地方。

    可他现在担心的不是根意转不转。

    是最下面那一截。

    那一截在动。动得很轻，轻得像一根手指在桌面上敲，敲完了又停下。可那一敲，敲得整根根意都跟着颤。

    颤了一下，颤得那团黑的又往外冒了一点。

    下面那一截——萧衍也感觉到了。

    我知道。莫凡说。

    他知道。他知道最下面那一截在试探，试探根意还能撑多久。试探完了它就会动手，动手就会往下压。

    压下来——根意就会断。

    断了，他的命就断了。

    它什么时候动？萧衍问。

    不知道。莫凡说，可它在等。

    等什么？

    等外婆的暖用完，等白凝雪的厄断掉，等根意饿得撑不住。

    等到那个时候，它就会往下压。

    压——莫凡的手背又黑了一截。黑到了胳膊肘，黑得像一只长手套被人套在胳膊上，套到了肘弯。

    黑的里面有一张嘴。

    嘴在嚼，嚼的是血。血从萧衍的铁棍底下淌下来，淌到莫凡的胳膊上，淌到那张浅浅的嘴里。

    嚼完了，嘴还在等。

    等下一滴。

    你的根意在吃血。萧衍说，可你的血不够它吃。

    不够——莫凡知道。

    他的血是有限的，有限的东西喂不饱无限的胃口。根意要吃的是鬼气，是活的鬼气，是从第十九层外面飘进来的鬼气。

    可鬼气在外面，他吃不到。

    莫元明在外面。萧衍说，他能帮你。

    帮我——莫凡闭上眼。

    闭上眼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感觉到了根须那头有一个人在走。走得很快，快得像一根线被人从针眼里穿过去，穿过去就到了。

    到了第十九层外面。

    外面全是鬼气。

    鬼气是黑的，黑得像一口锅盖在头上，盖得密不透风。可那口锅里有东西——有飘着的鬼气，有三百年积下来的鬼气。

    积了三百年，积得那层外面全是黑的。

    莫元明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了根须外面全是黑，黑得像他在一口井里，井壁是黑的，井水是黑的，连呼吸进去的空气都是黑的。

    黑的是鬼气。

    鬼气在往他身上压，压得他的根须都在抖。抖得像一根线被人拉到最紧，紧得快要断了。

    可他没断。

    他有了厄之力。厄之力是白的，白得像月光。月光在黑的里面照，照得那些鬼气不敢近。

    不敢近——可它们在等。

    等他的厄之力用完，等那盏灯灭了，等他变成它们的食物。

    吞一口。白凝雪的声音从根须那头传来。

    吞——莫元明张开嘴。

    张嘴的那一刻，他吸了一口。吸进去的是鬼气，鬼气进了他的嗓子，嗓子像被人用冰水浇了一下，浇得整条喉咙都在麻。

    麻完了，鬼气进了他的肚子。

    肚子里的厄之力在转，转得像一盏灯被人点亮了。点亮之后那盏灯就开始往全身照，照得他的血都在热。

    热的血是活的，活的血能干事。

    干什么？

    敲缝。

    他抬起手。

    手在根须外面，外面是黑的，黑得他看不见自己的手指。可他知道缝在哪里——缝是一块薄的墙，薄的墙被人敲一下，就会松动。

    松动——他把手按在那块墙上。

    按上去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缝的里面。里面是根意，根意在转，转得像一根被人绞紧的绳子。

    绳子被三截压着，压死了转不动。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