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气从那些裂缝里涌进来。

    涌得比刚才多了。

    多了很多——多得像一盆水被人倒进了管子里。管子接不住，接不住就会胀破。可莫凡的根意没有胀破，它在胀，在变粗。

    变粗的那一截顶在最下面那一截上。

    顶上去的那一刻，最下面那一截又停了一下。

    停得像一只狗嘴里叼着一块肉，肉很大，大得它嚼不动。嚼不动它就只能等，等嚼烂了再咽下去。

    等的时候——它不动了。

    不动——是好事。

    好事是莫凡的根意能喘一口气了。

    它停了。萧衍说。

    我知道。莫凡说。

    他知道。他知道最下面那一截在消化，消化那块涌进来的鬼气。消化的时候它不会咬，不会吞，不会把他往死里整。

    可他同时也看见了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是他的胳膊。

    胳膊上的裂缝在扩大，扩大得像一条被人用刀划开的口子。口子的边上在烂，烂得骨头都露出来了。骨头是黑的，黑得像烧焦的木头。

    木头——是他的血在鬼气里泡过之后留下的残渣。

    你的胳膊——萧衍说。

    别管。莫凡说。

    他不想管。

    他知道他管不了。管了胳膊，根意就会被咬断；不管胳膊，他就能多撑一会儿。多撑一会儿，莫元明就能多敲一下。

    多敲一下——鬼气就会多涌一点。

    多涌一点——最下面那一截就能多吃一口。

    多吃一口——它就能长得更大。

    更大——就能顶住上面那两截。

    顶住了——他就不用再喂了。

    你在赌。萧衍说。

    莫凡说。

    赌——萧衍知道他在赌什么。赌的是他的身体能撑到最下面那一截长成一根柱子，赌的是那根柱子能顶住上面两截的压力。

    如果赌赢了，他就能活。

    如果赌输了，他就会被鬼气毒死。

    两个都是死，只是死法不一样。

    它在长。萧衍说。

    什么？

    最下面那一截。它在长。

    莫凡闭上眼。

    闭上眼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根意。根意在转，转得像一根被人绞紧的绳子。绳子被三截压着，压死了转不动。

    可那三截在变。

    变了——是中间那一截。

    中间那一截也在长。

    长得很慢，慢得像一根草在土里拔节。可它确实在长，长得比刚才粗了一圈。

    粗了一圈——它开始吃鬼气了。

    吃——莫凡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中间那一截在张嘴，张开的嘴在吸。吸进去的是鬼气，鬼气从缝外面涌进来，涌进来之后被中间那一截吞了。

    吞了——它在长。

    长了一截——它顶在最上面那一截上。

    顶上去的那一刻，最上面那一截也停了一下。

    停得像一只大象被人用鼻子顶了一下，顶得它愣了一下。可那愣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惊讶——惊讶下面那两截怎么突然有劲了。

    有劲——它就不敢乱动。

    不敢乱动——三截都在长。

    都在长——莫凡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他的根意在变粗。粗得像一根被人浇了水的竹子，竹子在水里泡了一夜，泡得它从里到外都在胀。

    胀的那一瞬间，他的胸口一疼。

    疼得像有人用锤子砸他的心脏。

    砸了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让他想吐。他张开嘴，吐出来的是一口黑的东西。

    黑的东西——是鬼气在他身体里留下的毒。

    毒在往外排，排得他整个人都在抖。

    抖得像一根被风吹的草。

    你不能再喂了。萧衍说，再喂你就死了。

    我知道。莫凡说。

    他知道。

    他知道他喂的每一口鬼气都在毒他，毒得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烂。烂到最后，他就会被自己身体里的毒给杀死。

    可他停不下来。

    停了——那三截就会继续压他的根意。压得他的根意转不动，转不动就会死。

    两个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