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比莫凡想的难走。

    难走得不是一点两点。

    每一步，那些墙的碎片都在割他的根须。碎片是锋利的，锋利得像被人磨过的刀。刀割在根须上，割出一道又一道的口子，口子里在往外冒东西。

    冒出来的是厄之力。

    厄之力是暖的，暖得像血。血在黑暗里发着光，光照亮了莫元明的脸。

    莫元明的脸是白的。

    白得像一张纸，纸被水泡过，泡得它从里往外都在烂。烂到一定程度，这张纸就会变得透明，透明到看不见。

    看不见——人就没了。

    你还在吗？莫元明的声音从腰那里传来。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个人在喘气。可那口气里有一样东西没变——一样让莫凡觉得他还活着的东西。

    是倔。

    和莫凡一样倔。

    莫凡说。

    他的根须绕在莫元明的腰上，绕得比刚才更紧了。紧到莫元明的肋骨都在咯吱响，响得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

    刮得他整条脊椎都在抽。

    可他没松。

    松了——莫元明就会从他背上滑下去。滑下去就站不起来了，站不起来就敲不了缝。敲不了——他们就都得死在这里。

    死在鬼狱的第十九层，死得连骨头都找不到。

    快到了吗？莫元明问。

    莫凡往前看。

    前面是黑的，黑得像一口井。可井里有光，光是从墙上那条缝里透出来的。缝很细，细得像一根头发丝，可那根头发丝里在往外冒气。

    鬼气。

    鬼气在往外涌，涌得那条缝都在撑大。

    撑大一点——那些碎片就往下滑一点。滑下来的碎片砸在地上，砸得整个地面都在抖。

    抖得像一个人在发抖。

    快了。莫凡说。

    快了多少？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再走几步就到了，到了莫元明就能敲。

    敲了——鬼气就会多涌一点。

    多一点——那三截就能多吃一口。

    多吃一口——它们就能多长一分。

    多长一分——他就能多撑一天。

    一天——是萧衍说的。

    萧衍说他还有一天的鬼气。一天之后，如果没有更多的鬼气进来，那三截就会停止生长。停止了——它们就会继续压他的根意。压得他的根意转不动，转不动——

    他不想想那个结果。

    他只想着一件事：把莫元明送到那条缝前。

    放我下来。莫元明说。

    你站不住。莫凡说。

    站不住也能敲。莫元明说，你把我靠在墙上。

    靠在墙上——莫凡想了想。

    想了想，他说：

    他把莫元明从背上放下来，放得很轻。轻得像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

    放下来的那一刻，他看见了莫元明的腿。

    腿是断的，断的地方戳在外面，戳得骨头都露出来了。骨头是黑的，黑得像烧焦的树枝。枝上没有皮，皮在刚才的冲击里全被剥掉了。

    剥得像一只被人扒了皮的兔子。

    能敲吗？莫凡问。

    莫元明把手举起来。

    举起来的那一刻，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厉害得像一根被人用绳子拴住的树枝，树枝在风里晃，晃得随时都会断。

    可他还是举过了头顶。

    举过了头顶——他看见了那面墙。

    墙是碎的，碎成了一地。碎片的边上在冒气，气是黑的，黑得像墨汁。墨汁从缝里往外流，流得整面墙都在哭。

    哭得像是有人在里面活活憋死。

    我只能敲一下。莫元明说。

    一下——莫凡看着他。

    一下能有多少鬼气进来？刚才莫元明敲了三下，那三下让那三截各长了一圈。一圈够一天的鬼气，可一天之后呢？一天之后他还得再来三下，再三下之后——

    莫元明还有多少厄之力？

    刚才他的厄之力就已经用光了，用光了就没有了。没有了——他拿什么敲？拿他那双断腿？还是拿他那双抖得像筛糠的手？

    你敲。莫凡说。

    莫元明说。

    他把他的拳头举起来。

    举过了头顶——他看见了那只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