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层的鬼比十九层的多。

    莫凡走在前面，三截柱跟在后面。他们走进第十八层的那一刻，那些鬼就围过来了。围得很紧，紧得像一群饿狼在围一只羊。

    羊——莫凡就是那只羊。

    可他不是普通的羊。

    他是一只长了角的羊。

    长角的羊——三截柱在他身后动了。

    动得很突然，突然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闪出去，闪到那群鬼的身上——然后它开始吃了。

    吃的方式跟十九层一样：伸根须，扎进去，吸干。吸得很干净，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些鬼被扎到的时候还在叫，叫了几声就没声了，没声了就倒了，倒了就散了。

    散了——又来一批。

    来一批——三截柱又吃了。

    吃到最后，那些鬼不敢靠近了。

    不敢靠近——可它们还是跟着。跟着莫凡和三截柱，保持着几步的距离。距离不远不近，不近不远，像一群秃鹫在等一个人倒下。

    倒下——莫凡没倒。

    他只是往前走，一步一步地走。走得很稳，稳得像在散步。散步——可他背后的三截柱在发光。

    光是从它的根须里透出来的，透得像一根烧红的铁丝。铁丝在黑暗里闪，闪得那些鬼都不敢直视。

    不敢直视——可它们还是跟着。

    跟着——莫凡忽然停下来。

    停下来是因为三截柱说话了。

    前面那个东西，它说，在等你。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它很强。比你见过的所有东西都强。

    莫凡沉默了一下。

    沉默完，他问：你打得过吗？

    三截柱晃了晃。

    不知道。要试了才知道。

    那就试。

    他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往前——往那个很强的什么东西走去。

    走了不知道多久，他看见了。

    看见了一个洞。

    洞在第十八层的正中间，黑漆漆的，像一口井。井很深，深得看不见底。底——莫凡站在洞边上，往下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东西。

    东西是一条蛇。

    蛇盘在洞底，盘成一团，黑得像墨。墨——它的身子比三截柱还粗，粗得像一根柱子。柱子——它盘在那里，头抬着，抬起来看着他。

    看着——然后它开口了。

    开口说的是：你来了。

    莫凡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放在身侧。放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等——那条蛇又开口了。

    我等你很久了。它说，从我被丢在这里的那天起，我就在等。等一个能带我出去的人。

    你能带我出去吗？

    莫凡摇了摇头。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来？

    因为我要出去。

    出去？蛇笑了一下。笑得很难听，难听得像铁在刮石头。

    你以为你能出去？它说，你知道从这里到出口有多远吗？你知道有多少层吗？每一层都有像我这样的东西。你过得了一关，过不了所有的关。

    过得了。

    凭什么？

    凭这个。

    莫凡往旁边让了一步。

    让完，三截柱从他身后闪出来。

    闪出来——然后它开始变。

    变的方式很简单：从一根柱子变成了一团黑雾。黑雾在洞底扩散，扩散得像水一样流过去，流到那条蛇的身边。

    流到了——蛇的身子动了。

    动得很慢，慢得像一块石头。石头——然后它的尾巴甩了过来。

    甩到三截柱身上——三截柱没躲。

    没躲——它直接迎上去。

    迎上去——然后它开始吃了。

    吃的方式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是伸根须，现在是直接吞。吞——三截柱变成了一团黑雾把那条蛇整个包住。包住——然后开始吸。

    吸——那条蛇的身子在缩。

    缩得越来越小，小得它的骨头都在咯吱响。响——然后它叫了。

    叫得很惨，惨得像有人在用刀割它的喉咙。

    割——可三截柱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