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的清晨，山脚传来一声闷响。

    响——像什么东西，从很高的地方砸进雪里。白凝雪冲到祠堂门口——主母已经站在那里了，正往山下看。

    看——白凝雪也看过去。

    看过去——她看见莫凡坐的那块石头，裂了。

    裂——不是石头自己想裂的。是——地裂了。

    了——一道缝，从石头底下伸出来，弯弯曲曲，往山顶爬。爬——那缝里，透出一点光。

    光——不是阳光。是一种很老的光。老得像骨头。

    骨——主母的眉头皱起来。

    皱——那是什么？

    白凝雪摇头。

    摇——可她感觉到，绳子那一头，莫凡在动。

    动——他站起来了。

    站——他的手里，攥着什么。

    着什么——那东西在发光。光——从他的袖子里透出来，刺得她眼睛发酸。

    酸——她看见莫凡把那东西举起来。

    起来——那是——一根针。

    针——不，不是针。是针的残骸。断了半截的针，还带着黑色的根须缠在上头。

    头——莫凡的脚下，那道缝越裂越大。越大——地底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

    顶——三截柱在他的丹田里狂跳。

    跳——底下的东西，要出来了。它说，那块木头。

    木头——莫凡猛地明白了。

    明白了——萧衍说过，两块木头合在一起，能把三截钉死。可他的木头还在须里，还没拿出来。现在——另一块木头，要从地底冲出来了。

    出来——地缝裂到石头底下，停了。停——那截断针，开始发光。

    光——黑色的光，从断口里涌出来，裹住了那道缝。缝——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声音——莫元明。

    莫凡听见那个名字。

    名——地底那东西，是莫元明。

    明——那截断针，在发光的同时，也在往外渗水。那不是水。是黑色的，像墨汁一样的东西，顺着断针往下淌，淌进地缝里。

    里——地缝猛地一缩。

    缩——然后，从那道缝里，伸出一只手。

    手——苍老的，布满老茧的手。手里攥着一块木头。

    木头——和莫凡须里那截断针上缠的，是一块。

    一块——莫凡的脑子了一声。

    声——他明白了。

    两块木头，本来就是一块。是一棵树劈开两半，一半留在莫元明手里，一半缠在断针上，被他带进了鬼狱，留在本体里。现在——莫元明在地底，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断针发光的那一刻。

    刻——他把另一半，送上来了。

    上——莫凡的须里，那截断针上的木头，开始往回收。收——它在往地缝那边游。

    游——同时，莫元明手里的木头，也在往上顶。顶——两块木头，像两块磁铁，在往一起凑。

    凑——莫凡闭上眼。

    眼——他用三截柱的根须，裹住那截断针，帮它往地缝那边推。推——同时，他感觉到莫元明那边也在推。

    推——两块木头，越来越近。

    近——五尺。三尺。一尺。

    尺——一声。

    声——两块木头，撞在一起了。

    一起——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是——合上了。

    合——像两块被劈开的骨头，对上了茬口，严丝合缝。

    缝——然后，整座山，震了一下。

    震——山顶上，白凝雪和主母同时看见，一道光，从山脚冲上来。

    冲——那光不是往上冲的，是——往四面八方散开的。散——像水里滴进了一滴墨，整个山头都被染成了墨色。

    色——然后，光收走了。

    走——山脚那片雪地，忽然变得干干净净。没有裂缝，没有寒气，什么都没有。只有莫凡，坐在那里，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东西——两块木头，合在一起的木头。

    木头——绳子那一头，白凝雪感觉到一阵暖流，从地底冲上来，顺着绳子，冲进她的手心。

    心——她的火，在那一刻，被点燃了。

    了——不是失控的那种点燃。是——燃起来了。

    起来——她攥紧绳子。那绳子，终于不再是冰凉的了。

    了